絕對權威的控制性命令下,元雨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隻孤單的鳳眼眨了眨,視線終於聚焦,茫然地望著上方的房梁。
下一刻,喬凌靈巧找了個姿勢坐好。
元雨被口水嗆得咳嗽兩聲。
喬凌比了個抓的手勢,把元雨的視線抓到自己的方向:「看我。」
小蟲子得意洋洋,指著自己鎖骨中間的怪異的眼睛炫耀:
「說好還給你一隻更好的眼睛,我不騙人哦。」
說著,一手撐開元雨塌陷空洞的左眼眼皮,另一隻手便要去挖那顆新鮮完整的眼珠。
「喬喬,先等等。」
官書僑突然叫停。
喬凌困惑地轉過頭:「怎麼了?」
官書僑快步從一邊取過來一瓶醫用酒精噴霧,體貼的看著那眨巴眨巴的第三隻眼:
「喬喬,先洗了手再碰眼睛,手上不乾淨,說不定等下要發炎的。」
這番對王蟲之軀的擔憂著實有些幽默,但在場所有蟲眷卻都認真附和:
「是得消毒。」
「好吧。」
喬凌是個虛心聽勸的性子,讓官書僑對著手噴了好幾下,又用消毒濕巾細細擦了指甲縫。
多麼尊重現代醫學。
消毒完畢,喬凌把乾乾淨淨的指尖精準地剜入自己鎖骨下方的皮肉。
一摳,一旋,一扯。
動作利落,好似沒有痛覺。
收回手時,指間已多了一顆圓潤飽滿的眼球,血都沒流一滴。
神經與血管構成的根須完整脫離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某種活著的深海生物。
李麒安看得齜牙咧嘴,心疼不已:「我靠,喬喬,你疼嗎?」
「不疼的。」
晏靖淞的視線死死鎖在喬凌身上,直到那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他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放鬆。
不疼?
不可能。
從身體內挖出一塊肉怎麼會不疼!
他能共感到皮肉被劃開的刺痛,神經被剝離的顫慄……
血肉之巢蠢蠢欲動的發燙,使得他簡直想下一秒便將喬凌擄過來藏進去!
但現在他只能遵守命令,沉默的圍觀。
晏靖淞沒有預料到在喬凌嘴裡輕描淡寫的換眼竟然是以這種形式進行。
沒有什麼值得喬凌這樣做。
他的乖寶本該被精心呵護,如今卻為別人承受這種不必要的痛苦。
可憐幼小的孩子,自己才剛剛長個囫圇樣,就給人當起了器官捐獻者。
荒謬。
晏靖淞試圖強行壓下翻湧的負面情緒。
沒壓成功。
新仇舊怨滾滾而來。
李元雨這個倒貼貨色,賣慘示弱,搞情感綁架的小白臉,就這麼騙走好孩子的一顆眼珠。
可恨!
討厭的世界主角,噁心的幸運兒。
利用喬凌天真純良來投機取巧的傢伙。
他的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線,目光如刀光劍影刺向一無所知的元雨,恨不得將此人細細切作臊子。
對喬凌的心疼化作滿腔怒火,盡數遷怒到受益者身上。
這縷轉瞬即逝的殺意被距離最遠的五所雅人敏銳捕捉。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晏靖淞。
嗯?
原來這位看似包容大度的第一蟲眷,也有如此鮮明的喜惡偏好。
真是有趣。
.
喬凌穩穩固定住元雨的臉,新生的眼球被輕柔地送入空洞的眼眶。
按。
在血管根須接觸的瞬間,細密的神經觸鬚如活物般自主延伸,與殘存的視覺神經纏繞接合。
元雨已聚焦的右眼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喬凌,眼中交織著困惑與難以掩飾的沉迷。
他喉結滾動,發出的聲音乾澀微弱,含糊不清:「……喬喬,你,你在幹什麼?」
元雨其實還是沒有很清醒。
他在看,在聽,在說。
全憑本能驅動。
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饑渴旅人對著幻想里的甘霖叩拜。
喬凌成為了一種符號。
謎一樣的符號。
朝聖者貪婪的望著,不明其意。
這種眼神讓王蟲忍俊不禁。
「難受嗎?」
他俯下身去,長發垂落在頸側,對著左眼輕輕吹氣。
「不,我沒事……」
冷冷的氣息輕柔吹拂,是元雨從來不曾幻想過的溫柔。
「快好起來呀,元雨哥。」
喬凌狡黠的皺皺鼻子,雪白的犬齒隨著笑容弧度露出一點尖尖:
「還記得之前我答應了你什麼不?別是疼迷糊了,沒聽見吧?」
元雨嘴唇顫抖,尚未回應,新植入的眼球突然急速轉動起來,畫面詭譎。
漆黑的虹膜在轉動中逐漸暈開血色,最終定格成與右眼相同的深褐色,一行半透明的血淚順著左眼眼角滑落。
面前那雙鳳眼終於完整,塌陷的眼皮恢復飽滿,勾出上揚漂亮的弧度,重現昔日風采。
王蟲滿意點評:「很好,成功了~我真厲害。」
元雨恍惚的抬手,想揮去面前的幻影。
喬凌往旁邊咕嚕一滾:「不是吧,還糊塗著?」
生動活潑,不似虛幻。
元雨表情傻氣,緩緩眨了眨新生的眼。
過了大約五秒,猛然坐起,環顧圍著他的一圈人,表情已變得戒備警惕。
晏靖淞居高臨下的斜睨過來,眼神冰冷,沒有什麼善意。
官書僑像個不懷好意的笑面虎。
五所雅人白色幽靈似的,高深莫測。
當他的視線落在李麒安身上時,李麒安試圖給他個問候的碰拳:
「歡迎回歸人世,你這個倒霉東西。」
元雨嗖的往後一躲,那碰拳落了空。
李麒安無所謂的收手,很有長兄風範:「大補王八人參湯應該好了,我去廚房看看。」
喬凌高高興興的歡呼:「這下好啦,你們都能陪我過第一次生日了。」
晏靖淞則是彎下腰,關心的摸了摸那道紅痕,嘆口氣:「乖乖,吃什麼能補回來?」
「沒事,本來就是額外催生出的。」
「我難受。」
「別難受。」喬凌在耳邊悄聲言語了一句:「非要補的話就……」
晏總聽清楚他的話,耳朵瞬間爆紅,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好吧,不難受了。
「……生日?」
元雨動作僵硬的將衣服領口合得緊了些,突兀插話:「喬喬,你今天生日?」
喬凌盯著他表情看,看得元雨抓著衣領的手指骨節發白。
可憐的元雨哥。
好像是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