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蟲這個生物從誕生以來,一代代的數下去。
喬凌板上釘釘的是各方面都最不順遂的一隻蟲了。
上一代王蟲雖然窩囊的死於非命,但至少在遇難之前的蟲生都順風順水,只是沒拿到一個完美結局。
甚至那隻王蟲死之前本來就活夠了,正處於等死階段,蟲生最失敗之處是死的方式不如他所願。
不算失敗到底,還成功留下了族群下一代的希望呢。
死得瞑目。
喬凌接了上一代留下的爛攤子,磕磕絆絆的,好不容易感覺自己可以抖擻起來了。
結果還沒得意多久,又來個當頭棒喝。
呔!
這次輸了,難道只是因為那一剎那的猶豫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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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根源上,還有更多的錯誤。
是做錯的事情一件件累積,才會有那樣的發展。
那我都做錯了哪些事?
得捋一捋了。
小蟲子憤怒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愈發理智,並認為自己需要一段時間的反省,重新審視蟲生。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爬起來,甩開身上的衣服鞋襪,抱起李麒安送的那些小鐵盒,慢慢走向晏靖淞。
晏靖淞心領神會的敞開了血肉之巢。
血管狀的脈絡在腔子裡蜿蜒跳動,散發出帶著腥甜的暖意。
王蟲在蟲眷們的注視下,一言不發的,赤條條鑽爬進那活體巢穴。
肌膚觸碰到內壁的瞬間就開始融化,與巢穴融為一體。
最後只剩一隻蒼白的手懸在入口處,輕輕將血肉之門從內部合攏。
指尖消失在晏靖淞胸肌中縫的紅色蟲紋里。
若撇開畫面詭異和氣氛沉重這兩點,那關門的動作竟透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可愛。
晏靖淞寬肩窄腰的上半身看起來毫無異樣,胸肌腹肌標準得像藝術品,哪裡看得出裡頭裝了個一米八的大寶寶。
看不出來挺好的。
不然挺著個肚子怪駭人。
他從容地系好襯衫紐扣,布料遮掩了那道剛剛閉合的蟲紋:「在喬喬休息好前,我們有更多事情要去做。」
確實,待辦事項早已堆積如山。
在日本短短几天就有了這麼多的變化,解決了一個麻煩,更多問題接踵而至。
那些麻煩甚至只是出了方案,沒來得及真正推行。
事已至此,他們必須分秒必爭的完成自己的使命,為王蟲掃平最後決戰的所有障礙。
晏靖淞沉穩的安排起了工作:「官書僑,你和五所雅人搭檔搞定生態問題,越快越好。」
全球生物鏈是目前的重中之重,為了更快解決新生蟲群帶來的隱患,五所雅人得親自出山,去往世界各地。
進化蟲群的首領蟲需要高級蟲族的指揮調動,否則會各自為營,一盤散沙。
五所雅人一個人完成這項工作有些吃力。
即使不吃力,晏靖淞也認為五所雅人需要監督,放任他自己做主的話,說不準會埋下隱患。
就算他表現得再溫順謙和,晏靖淞都對五所雅人的危險性抱有警惕。
這個島上的民族,知小禮而無大節。
被這樣的本土文化薰陶了百年歲月,五所雅人的思維方式是難以在朝夕之間改變的。
晏靖淞必須確保五所雅人之後所有的行動都在可控範圍內。
眼下官書僑已完成蛻變,不管從能力還是立場上都最合適用來遏制五所雅人。
果然,官書僑對於晏靖淞的安排答應得很爽快:「可以,我會空出所有日程。」
五所雅人也配合的頷首:「我明白了。」
晏靖淞看向走神的李麒安:「你接管慈善基金會的事情。」
李麒安沒聽清楚,晏靖淞又說了一遍他才沉默著點點頭。
晏靖淞一眼看出他在想什麼:「別自作多情,剛才的一切不是你引起的。」
不是嗎?
李麒安苦笑一下。
引起變故的是自己送出的蟲眷遺骸,擴大問題的是自己帶來的弟弟元雨。
他怎麼都覺得自己問題大了去了。
「我要是換個時間送那個禮物,至少喬喬會有一個圓滿收尾的生日。」
李麒安環顧一下四周:「看看現在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煙花秀已至終章,最後一點星火熄滅後,只余死寂在夜色中蔓延。
明明半小時前還快快樂樂,高高興興。
哪怕明天早上送出那盒禮物呢?
「我真是……情況搞不清楚,事情理不明白,顧不好兄弟,也幫不上伴侶。」
李麒安越想越覺得自己罪惡深重,難得頹廢。
官書僑扭頭看他:「自我認知這麼透徹,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李導。」
五所雅人語氣真誠的安慰:「李大哥,打起精神來,我相信阿娜達會找回小李先生的,這只是一時的挫折。」
「做好基金會的事情,就是幫上喬喬。」
晏靖淞拍了拍李麒安的肩膀,不怎麼貼心的把他往前用力一推。
「傷春悲秋不適合你,走吧,給你交接資料。」
李麒安覺得跟他們說這些好沒意思,打起精神反駁:
「我是創作者,我的天賦來源於我的感性……懂不懂什麼叫感性,沒品。」
官書僑皮笑肉不笑:「我只懂性感。」
「你什麼時候成艷星了?」
「你狹隘了,李導。」
……
攜元雨潛逃的世界意識並沒有它表現得那麼遊刃有餘。
嘲笑喬凌時有多囂張,跑到暫時安全的地方後就有多狼狽。
嘰!!!
一隻禿毛雞慘叫著,如流星般砸落無名曠野,在慣性下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滾了十多圈才剎住車。
鼻青臉腫的禿毛雞掙扎著站起來,鮮紅的豆豆眼裡飆出後怕的眼淚。
用發抖的雞翅膀擦拭著眼淚,它心驚膽顫的感慨:「好險!」
緊握的鳥爪下,搶來的半顆心臟沾滿塵土,像抓了團驢打滾似的。
濃縮就是精華,這團驢打滾便是現在的元雨。
確切的說,元雨的軀殼被禿毛雞藏進了世界裂縫,核心則隨身攜帶。
此時此刻,驢打滾還在鳥爪上掙扎蠕動,咕咚咕咚,好似在無聲的叫囂:放開我!
「叛徒,你想都別想。」
禿毛雞豆豆眼凶光一閃,張開鳥嘴把驢打滾吞到了肚子裡。
放哪裡都不安心,還是放肚子裡吧!
鳥肚子一下子不得安寧。
元雨牌驢打滾就像孫悟空進了鐵扇公主的胃,狂踢亂踹,四處作惡。
這對世界意識來說不痛不癢,只是有點煩。
它低頭惡狠狠的啄了自己的鳥肚子一口:「不可救藥,我要把你換了!你沒有資格當世界主角!」
說完這句話,它自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