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或者說,被世界意識控制了精神的老陳,步履平穩地走在通往建築後區的消防通道里。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夢遊似的僵硬,像是頭頂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吊著他走。
越走越暗,越走越偏。
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偏僻處堆放清潔工具和廢棄建材的隔間。
這裡遠離錄製核心區,也遠離節目組玩家們的活動路徑,是監控的死角。
金屬門的門牌上模糊地印著「電工雜物間,非請勿入」。
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老陳推門進去。
房間裡堆滿了各種線路板,淘汰的燈光設備,纏繞成團的舊電線,以及幾桶用於清潔和保養的工業溶劑。
他極有目標性的翻出個半人高的紙箱,紙箱裡面塞滿了泡沫填充物和廢棄的布景海綿。
極度易燃。
老陳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打火機,意識短暫的清醒了一瞬,試圖掙扎:「不……不要這樣做……」
可他的手還是不受控的按燃了打火機,伸向那些乾燥的泡沫和海綿。
嗤。
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一縷嗆鼻的青煙冒起。
很快,一點橘紅色的火星亮起,火苗迅速躥升,蔓延,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材料。
火光映照著老陳恐懼的臉。
被控制的中年男人嗚嗚哭了起來:「天啊……天啊……」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頭晃動一下,像是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
原地呆愣的站立幾秒後,老陳轉身走出了雜物間,甚至還記得帶上了門。
任務還沒有結束。
他繼續朝著建築另一處通風管道的主入口方向走去。
那裡,也有需要被點燃的東西。
濃煙緩慢從門縫下滲出,沿著通風管道擴散,刺鼻的焦糊怪味悄然瀰漫……
.
【報告大王!鳥妖瘋了!】
【鳥妖說它不會再犯上次的錯誤,這次要您現在這棟樓所有人都死光光!】
喬凌的好心情一下子全被敗壞:「它打算怎麼做?」
白鳥在這個人員密集的錄製現場想做什麼?
上次的錯誤……是指山洪。
那它這回是要發起天災還是人禍?
還未得到回答,他的鼻子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嗅。
是焦味。
【它要縱火。】
起火了。
結論和流光的回答同步得出。
喬凌的臉色驟然冷下,怒火和殺意暴出。
旁邊的何意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帶著寒毛瞬間起立!
她驚恐地看向喬凌,在幽綠應急燈光的映照下,那張朦朧美麗的臉就像聊齋里吃人的艷鬼。
「喬,喬老大……怎,怎麼了?」
何意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打顫。
瀰漫到小腿的乾冰讓一切都鬼氣森森,恐怖非常!
啊啊啊啊啊,面前的喬凌是人是鬼啊,媽媽我害怕!
回憶起來了,拍戲時候的害怕都回憶起來了!
下一秒,大樓的廣播系統響起,就像此前節目組每一次正常的遊戲提醒。
【緊急通知!所有玩家請注意!】
【不明生物已突破實驗室封鎖,正在建築內擴散!】
【已抵達安全屋的玩家請緊閉門戶!尚未抵達的玩家請立即尋找最近的可封閉房間躲避!重複,立即躲避!等待救援隊清剿!】
【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
廣播的聲音急促,帶著咄咄逼人的緊迫感。
四周隱約響起其他玩家的驚呼聲。
何意下意識往休息室里後退:「喬老大,我們快躲起來吧!」
「何意,廣播是假的。」
喬凌伸手按住了何意的肩膀,蟲瞳在黑暗中緩緩分裂:「起火了,你聞到了嗎?」
.
監控室里,導演組再次懵了。
「什麼鬼,誰播的這個?這根本不是我們的詞!」
導演對著對講機大吼:「切斷,立刻切斷廣播!」
「導,導演……廣播系統被鎖死了!控制台無法操作!」
技術員的聲音帶著慌亂:「有人在更高權限層面覆蓋了我們的控制!」
剛剛帶著披薩來慰問節目組,順便觀看實時監控的林輝看情況不對,立刻站起身:「白導,這是什麼意思?臨時改流程?」
「我們也不知道……誰他媽在整蠱吧!」
導演也急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感到不安:「通訊組!立刻通知所有工作人員和嘉賓,那是假廣播!卡,卡!」
然而,對講機里傳來的只有滋滋的電流雜音。
「他媽的,這個時候出問題!手機呢,手機……」
所有人看著手機屏幕都愣了一秒,無信號。
一切通訊信號,都被切斷了。
牆上,正在監控攝像的十多個屏幕閃了閃,在熄滅的前一刻,喬凌的那個屏幕上,喬凌的臉瞬間放大。
「大樓里有人故意縱火,馬上暫停節目,組織撤離。」
所有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
走廊。
何意被喬凌按著肩膀,只覺得喬凌那隻手冰寒如鐵,驚駭的吸了吸鼻子。
她有鼻炎,自突然降溫以來,她的鼻子就沒有通暢過,讓她聞煙味怎麼聞得……
鼻子通了。
就像有什麼力量瞬間清除了她鼻腔里所有的阻塞。
空氣中,確實有一股越來越清晰的的焦糊味!
「真起火了?!」
她的小腿肚一下子發軟。
假廣播,起火,這也太恐怖了!
喬凌怎麼發現的?
喬凌鬆開她,腳下輕巧一蹬,蜘蛛似的爬上了牆,湊近了正在拍攝的攝像頭:「大樓里有人故意縱火,馬上暫停節目,組織撤離。」
喬凌重複了三遍,才翻了下來:
「抓緊時間,現在起火點還未大規模擴散,還算暫時安全,你馬上離開大樓。」
何意指著走廊盡頭尖叫:「快,那邊按火警!」
幾乎是她的聲音剛落下,喬凌便幾步躍了過去,速度快得在昏暗光線中拉出殘影。
他一眼便看到了火警報警器,出拳擊碎玻璃罩,用力按下按鈕!
嗚————
刺耳的火警警報瞬間響徹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何意看著喬凌可靠的背影,竟然在恐懼中生出一股勇氣:
「喬凌,我們要去告訴他們,廣播是假的……有些人可能真的以為是遊戲,聽到警報也會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的!」
她揮舞著手裡的地圖:「還來得及,我們分頭行動!我走這邊喊人,你走那邊!」
喬凌回頭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一點驚訝:「我去就行,你還是先跑吧。」
這個人類體力一般,膽子還小,不快點跑,還想著救人?
「我知道起火了,光顧著自己跑還算人嗎?你別搞個人英雄主義!」
何意下定決心,直接往另一條走廊跑去,用這輩子最大的嗓門吶喊:
「起火啦,你們快出來!起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