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甩棍砸在馬蜂的腦門上,發出一聲金屬質地的脆響。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那人的手骨一陣發麻劇痛,嗷的慘叫一聲脫了手,甩棍飛到一邊。
人販子頭目的匕首更是像捅到了鐵牆上,油皮都沒破一點,倒是握著匕首的手腕跟著巨力一個彎折,反受自害。
二人嘶哈嘶哈的後退,瘋狂甩手。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馬蜂將快被掐暈的人類隨手扔到了地上,又把小渦蟲扔了上去:「吃?」
小渦蟲的幾條偽足從肉塊主體伸出,朝著這個人的口鼻,耳朵等孔竅鑽去。
嘗了一口。
啐。
小渦蟲收回了偽足,拒絕了這道菜。
能量低,不好吃,拿走。
「……噢。」
馬蜂聳聳肩,接受了小渦蟲的挑食。
「啊!!!」
其餘兩人看到這恐怖一幕,發出殺雞似的尖叫,轉身就要跑。
馬蜂心想,人類這種生物不好隨便殺,禮物又嫌棄不肯吃,該怎麼處理這兩個散發著令他不喜的惡意氣息的傢伙呢?
蟲族樸素的邏輯開始運轉。
你們想害我,我稍微報復一下,這很公平吧?
無數隻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馬蜂,從張開的嘴裡源源不斷的飛了出來。
嗡————
蜂群黑旋風似的裹挾住才跑了一米遠的兩個犯罪分子,也沒放過地上想要爬起來的那個。
大風颳過,又毫不留戀的向外飛去。
被黑旋風颳了三四秒的三人臉上頂著幾個紅包,進入了嗑藥般的迷幻狀態。
「哈哈哈……錢……」
「贏了,又贏了……」
「美女,美女……」
馬蜂看了一眼胡言亂語,手舞足蹈的三人,彎腰將小渦蟲用草葉再次仔細包好,提在手中。
「那,吃別的。」
蜂群開著路,馬蜂不疾不徐的跟著蜂群的方向走,對周遭逐漸響起的驚呼怒罵,槍栓拉動聲置若罔聞。
蜂群就是他最忠實的清道夫和斥候。
凡是試圖靠近,阻攔,或流露出攻擊意圖的人類,蜂群便會蜂擁而上,用尾針給予瞬間的安撫。
不到十分鐘,整個園區便基本安靜了下來。
到處都是或坐或躺,自言自語,痴痴發笑的人類。
馬蜂一路向下,穿過一道陰暗潮濕的樓梯,來到了真正的地下區域。
地牢。
一股惡臭迎面撲來。
狗味,屎尿味,血腥味,汗臭味,腐肉味。
借著昏光,可以看到一個個用粗鐵條焊成的狹小籠子。
至少三十個活人如同牲畜般,密密麻麻地擠在有限的空間裡。
他們大多骯髒不堪,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眼神空洞麻木。
一些人被銬在牆上或柱子上,姿勢扭曲,另一些則擠在籠子角落,瑟瑟發抖。
角落裡拴著幾條膘肥體壯的惡犬。
在狗叫聲響起來前,蜂群提前進行了制裁。
馬蜂站在地牢的陰影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困惑的神情。
這是,奴隸?
蟲族內部存在等級和支配,但將同類以如此方式囚禁,折磨,消耗至死,並非它們認可的行為模式。
所以上面的那幾個人是想這樣對自己?
那很壞了。
怒氣值+1。
嘩啦……咕嚕……
一陣清晰的水聲,混雜著鎖鏈拖曳的摩擦聲,從地牢更深處傳來。
那隻陌生首領蟲夾雜著痛苦與食慾的氣息就在那個方向。
小渦蟲在馬蜂手中的包裹里劇烈蠕動。
幾條偽足迫不及待地從草葉縫隙中強行擠了出來,死死纏繞在馬蜂的手腕上。
吃!要吃那個!
馬蜂低頭看了一眼。
「知道了。」
他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對著空中盤旋的蜂群,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蜂群立刻分出不同的小隊,有組織有紀律的飛向各個鐵籠。
咔噠,哐當,吱呀……
一陣雜亂的聲響後,大部分籠門被詭異的打開了。
那些拴著人的鎖鏈,也被蜂群找到關鍵連接處,用酸液腐蝕或合力擰斷。
籠子裡的人們陸續發出驚呼,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以為是出現了瀕死的幻覺。
打開籠門的蜂群並未散去,而是迅速聚集到每個囚徒身邊,形成一個個微型的黑色氣旋,托住他們虛弱無力的身體,將他們不由分說的抬了起來,朝著地牢出口的方向搬運而去。
起飛了。
囚徒們嚇得魂飛魄散,但很快一個統一的想法憑空浮現在他們腦海。
「這是……神明的救贖!」
「神啊,是神……」
他們不再掙扎,祈禱著,任由這些詭異的蜂群托著自己,穿過昏暗的地牢,越過那些躺在地上痴笑遊蕩的看守,一路送出了那棟小樓。
地牢內,馬蜂停在了一扇散發著鹽味的鐵門前,伸手握住把手。
用力,推。
轟!
鐵門向內倒塌,砸進了齊膝深的,渾濁發黑的污水中,濺起惡臭的水花。
門後的空間完全呈現。
這是一個專門建造的水牢。
水牢四壁並非普通水泥,統一貼著光滑的,白色陶瓷磚,瓷磚表面和縫隙里,凝結著厚厚的,灰白色的鹽層。
整個空間,從牆壁到部分沒入水中的地面,都覆蓋著這種鹽殼,形成了一個密閉的,高鹽度的囚籠。
水深及腰,污濁不堪。
就在中央,一隻巨大的,暗紅近黑,不斷蠕動痙攣的條狀生物,正死死吸附,纏繞在一根從水底豎起的粗壯水泥柱頂端。
那根柱子是這裡唯一沒有被鹽完全覆蓋的地方。
一隻變異的巨型水蛭首領蟲。
它顯然極度畏懼周圍的鹽牆,只能蜷縮在柱子這小小的安全區,承受著鹽分通過水汽和偶爾接觸帶來的持續痛苦。
精神早已在長期的折磨和吞噬活人的瘋狂中徹底崩壞,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嘶鳴,食慾,以及扭曲的模仿。
而在水蛭吸附的柱子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半泡著一個被拷著的人類。
那人雙眼緊閉,皮膚是一種死灰的蠟黃色,布滿了潰爛和水泡,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然只剩最後一口氣。
馬蜂踏入污水中,彎下腰,隨手捏碎禁錮人類的手銬。
人類悶哼一聲,睜開眼睛,和他對視。
那是一雙渾濁不堪,但還有著求生欲的眼睛。
「救……救我。」
只來得及說完這句話,倒霉人類的瞳孔就散開了,死了。
馬蜂皺了皺眉,又抬頭看了看柱子頂端,沉浸在持續痛苦中的變異水蛭。
有點生氣。
什麼破地方。
怎麼還能被人類抓了。
廢物。
他一甩手,把小渦蟲甩了上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