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慢慢駛離了峪安鎮的主幹道。
林輝心裡沉沉的壓著很多事情,越開越沉默,好似全身心都放在駕駛這件事情上似的。
喬凌很習慣坐車了,把座椅往後一靠,爭分奪秒的睡會兒。
從晏靖淞腔子裡爬出來以來,他還沒有完整的睡過一個好覺呢!
也就是在趴飛機的時候沒抵擋住困意,眯了一小會兒。
差點真睡著了,好險沒進行個自由落體。
現在即使在車裡很適合補覺,小蟲子也不能真的完全放鬆下來,而是將一部分的感知觸角順著車窗縫隙掛在了外面。
這種行為類似貓頭鷹。
一隻眼睛睡覺,一隻眼睛放哨。
道路兩旁掠過一些零散的倉庫,小型加工廠和果園。
隨著車輪不斷向西滾動,人煙肉眼可見地稀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濃郁的山林氣息。
路上的車也肉眼可見的變少,且更多轉向了其他岔路口。
林輝一邊開車,一邊關注著前後的車況。
可能是疑神疑鬼,可能是做賊心虛。
他越開到後面,越覺得跟在後頭的車可疑。
總懷疑那些車要麼跟他是一個目的地,要麼是來跟蹤他的政府人員。
曾經看過的諜戰片劇情輪番在腦海里回放,林輝的雞皮疙瘩都要站起來了!
他幾次想跟喬凌說說這個擔憂,可瞥見旁邊少年那副睡得安穩香甜的樣子,又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開了約莫七八公里,縣道在一個略顯荒涼的岔路口到了頭。
一塊藍底白字,邊緣有些鏽蝕的路牌遠遠立在那裡:
向左箭頭指向另一個鄉鎮的名字。
向右箭頭則標明:【土豆嶺/老鷹嶺方向,林區路段,謹慎駕駛】
林輝正要準備右轉向,旁邊的喬凌突然睜開眼,伸手按掉導航的聲音,關閉了導航:
「左轉。」
「怎麼了?」
林輝一驚,手上不帶一絲猶豫的流暢左轉。
「看看後視鏡。」喬凌又說。
從後視鏡看去,只見那幾輛此前讓他非常在意的車全部進行了右轉向。
一股寒意瞬間從林輝尾椎骨竄上後腦勺,寒毛倒豎!
他把車往前又開了一段:
「現在怎麼辦?在這裡等一會兒,等他們開遠了,我們再掉頭走那條路?」
喬凌往前一指:「不用,你接下來按我指的方向走,我知道路。」
瞧瞧。
多靠譜的人呢。
林輝頓時很有安全感,重新啟動了車子:「你怎麼知道路,你來過?」
「我已經能聞到那架飛機燃燒留下的焦臭味了,風會告訴我方向。」
喬凌把車窗降下一半,柔軟的頭髮被風吹得飄揚:
「我們完全可以避開那些障礙。」
「哇,你這鼻子像警犬似的!」
沒過腦子的誇獎後,林輝意識到比喻不當,立刻找補:
「不是說你是狗,就是說你特別厲害!」
喬凌非但不介意,反而驕傲地一抬下巴,理所當然道:
「警犬沒有我十分之一厲害。」
「對對對對。」
林輝忙不迭點頭,心裡卻想:這小祖宗還挺呆。
順著喬凌時不時指的方向,左拐右拐,兩側的山巒輪廓越發陡峭清晰,景色開始愈發荒涼偏僻,連零星的農舍都看不到了。
又向前蜿蜒了三四公里,就在一個毫不起眼,路邊長滿半人高蒿草的緩坡處,喬凌喊了停。
「林哥,右轉,上那條路。」
林輝狐疑的看向緩坡側面。
看了一會兒,才看出來那裡有一條幾乎被瘋長的灌木和倒伏的枯枝完全掩蓋的土路痕跡。
它像是很多年前伐木或勘探留下的便道,又或者是山洪沖刷後自然形成的溝壑。
勉強能行車,毫無人工維護的跡象。
林輝看著那條路,生出騎虎難下之感:
「這……這能走車?會不會是死路?或者根本開不進去?」
喬凌讓他放心:「能走的,相信我吧!」
「行,信你!」
一個敢說,一個就敢信。
林輝掛上低速檔,緩緩打方向,操控著車輛一點點披荊斬棘的軋了進去,嘴裡念咒似的嘀咕:
「車到山前必有路……」
但路跟路之間的差別很大。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指開車技術這塊。
車身傳來劇烈和顛簸的震動,輪胎碾壓著裸露的樹根,凸起的石塊,方向盤不斷傳來反衝的力道。
林輝不斷微調著方向和油門力度,避免托底,側滑或者撞上橫生的枝椏。
他忍不住大呼小叫:「哎喲我去,我沒開過這種路啊!太難開了!」
喬凌適應良好:「多好啊,現在不就開過了~」
「這租的車底盤要被刮壞了怎麼辦?」
「沒事,壞了就賠錢。」
「你很有錢嗎?」
「我的伴侶送了我一張卡可以隨便刷。」喬凌說到這個,不禁有些小炫耀。
林輝震驚地差點打歪方向盤:「你還有伴侶?不是……哪個世界的伴侶?」
「這個世界的……」
似乎被這個問題稍稍難住了,喬凌停下來想了想又說:
」嗯,你說得對,這裡的準確來說不是,不過他的歸屬權也屬於我,我是這麼覺得,你怎麼看?」
「……太複雜了,孩子。」
林輝很有邊界感,好奇也不深問,一句話帶過後,便專注於眼前的越野挑戰。
喬凌像在遊樂園玩什麼刺激項目,高高興興的引導著方向:
「這個小坡上去,頂上有塊平地!」
「哈哈,別怕,不急,衝過去!」
「注意,前面有個下坡,坡度有點陡。」
在小蟲子的指揮和慫恿下,林輝心酸的爆發出了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極限車技。
車子就像一頭笨拙的鋼鐵野獸,在幾乎沒有路的地方硬生生開闢出一條路徑,朝著老鷹嶺的腹地不斷深入。
環境越來越原始。
「……喬啊。」
林輝手臂酸麻,腦子在持續的緊張中反而突然清醒了一瞬,脫口而出:
「就非得開車嗎?這越開越不對啊!我們是不是應該下來走了?」
話音未落,意外猝不及防降臨。
右前輪所在的位置突然向下一陷,往長滿濕滑青苔,角度頗大的斜坡滑去!
「不好!」
林輝心臟驟縮,猛打方向盤試圖拉回,一腳踩死了剎車。
然而,在濕滑的青苔和突然失去支撐的鬆軟土石上,剎車和轉向幾乎同時失效。
車身不受控制地向右側劇烈傾斜,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