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降臨的五十分鐘後。
首都。
某地下深層應急指揮中心,第一會議室。
會議室沒有窗戶,牆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將外界一切可能的干擾隔絕。
巨大的環形屏幕取代了整面主牆。
此刻,屏幕上分割成數百個動態畫面,播放著實時影像。
全世界各地的天空,統一的天幕,衛星雲圖異常能量數據……
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是那個強制出現在所有終端上的「投票界面」特寫。
長條形會議桌邊坐滿了人。
一側是軍方,國安,情報,通訊,應急管理等部門的負責人。
他們代表著這個國家最高級別的危機應對力量,人人面色凝重。
另一側,則是幾位被緊急召來的特殊人物。
其中就包括晏靖淞,和坐在他旁邊,臉色愈發憔悴的五所竜之介。
晏靖淞坐在那裡,姿態並不像周圍官員那般緊繃,此刻正微微低著頭,時不時看一眼沒有反應的手機。
即使理智上知道,全球電子設備都被那個神秘的投票界面強行劫持,常規通訊已完全中斷。
晏靖淞心底深處,還是不由自主滋生出一絲希冀。
他希望能看到屏幕亮起,哪怕只是一個沒有內容的陌生號碼,或者一條亂碼般的簡訊。
他希望那個……從他胸膛的血肉中爬出來的,有名有姓的小神仙,能給他發個消息。
喬,凌。
沒良心的小混蛋。
說好跟自己合作,卻一去不回頭。
刷卡消費倒是半點不客氣,自己發的信息一條不回。
也不知道在這場異變里,喬凌究竟扮演的什麼角色?
信用卡的消費記錄從昨晚開始就沒有了更新。
喬凌現在在做什麼?
他會有危險嗎?
他……會在倒計時結束後,出現在天幕中嗎?
思緒一旦牽扯到喬凌,就仿佛打開了某個不受控制的閘門。
理智上,晏靖淞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樣的緊要會議上分神。
更不該像個痴漢一樣反覆回味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接觸。
情感上……那些記憶的碎片卻不受控制的浮起。
手感,氣味,聲音。
該死。
住腦。
晏靖淞的手不自覺碰了碰胸前的口袋。
那裡面藏著一縷頭髮。
喬凌在客房削斷的頭髮。
那些頭髮,和那套換下來的西服,襯衫夾,他都妥帖的收起來了。
唯獨這一縷髮絲他想貼身帶著。
沒有理由,就是想帶著。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
他疑心自己是從那一天起就得了什麼精神病。
不……
自己好得很。
不可能得精神病的。
那大概是……
監護人的責任感吧?
他試圖用這個聽起來更合理的理由來說服自己的異常。
畢竟,在人類已知範疇內,大概沒有第二個男人,會以如此離奇的方式,「生」出一個活生生的,一米八大男孩。
誰生的,誰就天然具有某種慈愛與掛念。
這很合理。
對,就是這樣。
而且說不定在某個平行世界裡,喬凌跟自己還有著更加緊密的關係……
晏靖淞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毫無反應的手機屏幕上移開。
會議開始了。
他能參加這場重要會議的原因很複雜:
明面上,他是成功的跨國企業家,背後晏家的產業涉及前沿能源等敏感領域。
但最主要的是,在某個平行世界裡,另一個『他』身份特殊。
據五所竜之介帶來的情報顯示,天幕上那個【破序之眼】陣營的高層元老之一,就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晏靖淞』。
自五所竜之介找上門那天起,晏靖淞便主動與官方高層取得聯繫,開始參與某些超越常規的末日應對籌備。
五所竜之介雖是日本人,但在多次穿越不同末日世界後,早已成了無國界主義者。
加之,這個世界的『五所竜之介』已死,所以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多重世界的證明。
他們此番來首都,原計劃只是進行一場小範圍,高密級的私人會談。
沒想到變化來得這麼快。
幾乎在天幕穩定顯現的第一時間,兩人就被緊急護送至此,一步到位,直接置身於國家應對此次全球超常事件的最核心決策圈層。
「情況已經基本明確。」
主持會議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肩章上將星閃爍的老者:「這不是恐怖襲擊,不是敵國軍事行動,甚至……可能不完全屬於我們現有科學認知框架內的任何一種災害。」
他目光銳利的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它的影響範圍是全球性的,作用機制完全未知,且表現出明顯的……超規則特性,常規的軍事防禦,外交斡旋,技術反制手段,在它面前全部失效,我們和地球上其他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一樣,失去了對天空和部分基礎電子通訊網絡的掌控,被強行拉入了這個……遊戲。」
一位負責國內安全的官員沉聲問:「民眾情緒怎麼樣?」
「恐慌在蔓延,但尚未形成大規模失控性騷亂。」
負責應急管理的女性官員語速很快:「基層維穩系統和民眾心理承受閾值比預想中稍高,但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尤其是如果倒計時結束時發生更劇烈的變化,社會秩序面臨崩潰風險。」
「通訊情況?」
「公共網絡和民用頻段受到嚴重干擾和劫持,那個投票界面擁有最高優先級,軍用和部分特殊保密線路暫時還能維持基本通訊,但信號極其不穩定,且存在被監聽或侵入的潛在風險,我們正在嘗試建立基於舊有物理線路和全新加密協議的應急指揮網絡,但需要時間。」
「國際協作?」
「主要大國領導層已進行緊急保密通話,共識是目前沒有任何一國掌握情況或擁有解決方案,一個特殊顧問組成的臨時協作機制正在搭建,共享有限情報,但……」
情報部門負責人搖了搖頭:「信任基礎薄弱,大家都在試探,也都在準備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是,當直播開始,兩個所謂的陣營如果真的展現超越人類理解的力量並進行對抗,國家機器該如何自處?
是嘗試干預?
選擇一方站隊?
還是淪為背景板,甚至……戰場?
「晏先生。」
老將軍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晏靖淞身上:「您對目前發生的這種現象,有沒有任何頭緒的想法?哪怕只是猜測。」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