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互動詭異如斯。
因為莫名不安而走神的白鳥心煩意亂的看著面前兩個花里胡哨的貨色,眉頭擰起。
這個R伯爵。
有種讓鳥莫名攻擊欲加強的觀感。
或許是因為……
身上閃閃發光的東西太多?
鳥,確實容易被亮晶晶的東西吸引。
誕生之初便選擇了這個形態的白鳥擁有一部分鳥類的偏好實屬正常。
白鳥自己都不清楚,其實他是被閃得觸發了底層代碼。
想打劫。
掛滿亮晶晶裝飾的R伯爵哈哈大笑著鬆開手,摘下大拇指的寶石扳指放在了官書僑掌心:
「友誼的象徵,獎勵你的好品味。」
闊氣,大方。
官書僑拈起扳指,毫不客氣的套到了大拇指上:「感謝您的慷慨,這有什麼用處?」
「噢,好問題。」
R伯爵就等著他問這句話呢,眼睛一轉,對上白鳥的視線:「親愛的朋友,除了好看以外,它還有一個用處就是——」
沾染上血污的手對白鳥輕佻的一指:「合法復仇~」
脾氣最差的那個白袍騎士當即拍桌:「你說什麼!?放下你無禮的……」
話未說完,四周燭光無風搖曳,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十度。
物理意義上的急速降溫伴隨著毫無徵兆的襲擊。
年輕騎士仿佛是被空氣里透明的繩索死死勒住了氣管,面目驟然漲得通紅,雙眼暴突!
有形的東西是無法跟無形的威脅做實質對抗的。
他嗬嗬的掙扎,雙手抓向自己的喉嚨,十指直接抓破了喉嚨上薄薄一層皮膚。
一切發生的過程也就五六秒。
白鳥反應極快,拿起手邊高腳杯,手腕一揚,將整杯酒重重潑在那個年輕騎士臉上,罵了一句:
「蠢貨!」
冰涼的液體刺激下,騎士喉嚨一松,猛地吸進一口氣,從昏厥邊緣掙扎回來。
他滿手是血的從椅子上滑落在地,劇烈咳嗽乾嘔。
大騎士長伸手按住那個騎士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壓,低聲訓斥:「就你話多。」
雖是訓斥,語氣卻比白鳥的要溫和,明顯帶著回護和提醒意味。
年輕騎士想說什麼,被大騎士長這一壓,便有些茫然和委屈的閉了嘴。
班森管家不知何時站在主座之後,拉開了座椅,嚴肅的做出講解:
「諸位,在哈特曼城堡的領地範圍內,任何對主人無禮的行為都會被神明懲罰,請不要再犯了。」
又是一條限制規則。
R伯爵優雅地踱步過去,欣然落座,笑眯眯的看著白鳥:
「你看,你傷害了我的朋友,讓他流血,疼痛,我覺得很難過,或許……你可以先為你的無禮道個歉?」
顯然此前伯爵大人雖未露面,卻將城堡里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白鳥搞不懂,官書僑為何如此簡單就獲取了這位伯爵荒唐的好感?
十有八九是那些蟲怪在這些小細節上故意要為難自己。
呵呵,卑鄙。
他抬起下巴,倨傲的微微搖頭,反問:
「作為城堡的主人,你就是這麼對待遠道而來幫助你的客人的?」
「好吧。」
R伯爵聳聳肩,重新對官書僑笑道:
「擁有這個戒指,可以在城堡中擁有一次合法攻擊權,當然,目標僅限於客人之間,希望你喜歡這個小小的見面禮。」
「我很喜歡,再次感謝您。」
官書僑轉動著扳指,側頭對滿面寒霜的白鳥眨了眨眼。
俏皮。
白鳥嫌惡的撇開臉。
心中殺氣騰騰的想:這個雜種若真敢將這所謂的「合法攻擊權」用在自己身上,那麼,他那隻戴上戒指的手也就別想要了。
R伯爵對其中無聲的刀光劍影樂在其中。
他舉起酒杯,對著長桌兩側所有沉默觀察的選手們朗聲說道:
「那麼,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我親愛的勇士們!」
「如你們所見,我目前正因為遭遇了某個惡毒女巫的詛咒,而備受折磨,生不如死。
若有人能解決我的麻煩,我將把哈特曼古堡以及領地內所有的珍寶,財產,我個人的一切盡數奉上,絕不食言!」
真的嗎……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浮起同樣的疑問。
頂著如此紅潤健康,年輕俊秀的面容,用這般中氣十足,神采奕奕的姿態聲稱自己生不如死。
根本開玩笑。
五所雅人溫溫柔柔的接了話:「尊貴的R伯爵,請問您所說的詛咒具體是什麼情況呢?」
「你們看不出來嗎?」
R伯爵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先前那種歡快上揚的尾調消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湛藍的眼睛掃過眾人:「看看我的臉。」
眾人依言看去。
兩條眉毛,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正常,無可挑剔,屬於二十出頭俊美青年的臉。
有甚異常?
「我……」R伯爵揭露謎底:「三百九十五歲了。」
「但你們看我現在的樣子!」
他左右旋轉著沒有一根皺紋的臉:
「是的,我不老,不死!我是一個永生者……可我嘗不了一口美食美酒,聞不到一點氣味芬芳,夜晚無法沉睡,白日亦不可安眠……我的身體拒絕一切享樂,也拒絕走向終結!」
說這話時,他那俊秀的面目呈現出苦悶之色。
燭光在他面頰上跳躍,完全藏在眉骨陰影里的眼睛迸出一點幽藍寒芒,猶如惡鬼:
「我這樣,還算什麼活著呢?我的親人都離開了我,留我孑然一身,世上一切的快樂與我無關,雖然擁有無邊的財富權勢,我也享受不了,實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R伯爵哀嘆:「我是城堡的主人,也是城堡的囚徒。」
嘆完語氣再度高亢:
「所以,你們!你們要麼殺了我!真正的,徹底的殺死我!要麼,就讓我從這可憎的詛咒中解放出來!」
「只要能做到,我擁有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
大廳邊緣,一處被厚重天鵝絨帷幕和維多利亞式高背椅遮擋的陰暗夾角。
兩隻灰色的老鼠不知什麼時候,靜悄悄的從踢腳線附近一處不起眼的破舊裂縫中鑽出。
它們皮毛光潔,鬍鬚顫動,綠豆般的小眼睛閃爍著機警的光。
人模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