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鐘前。
距離中心展台五百米左右距離,密密麻麻的狂熱人群外圈。
一個白色的身影扇動著翅膀懸停在半空。
那雙巨大的,潔白得刺眼的翅膀展開足有兩米以上的範圍,在橙黃色的光線中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長長的翼羽從翅尖垂下,隨著他扇動的節奏輕輕飄搖,仙氣飄飄,美得像是從某個古老神話里飛出來的生物。
在那些奇形怪狀,五顏六色,觸鬚飄搖的外星生物中間,白鳥顯得如此賞心悅目,清新脫俗。
他的出現引起了那一片區域的騷動。
本來專注在人類身上的外星人都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那是什麼種族的?!」
「好漂亮!」
「是翼人族嗎?不像啊……」
白鳥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只是茫然的皺著眉,鮮紅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展台上的景象,似乎還沒有特別搞清楚狀況。
臉上除了茫然,還有一種清晰的憤怒。
白鳥來了有一會兒了。
不久前躲起來哭完之後,他的心情持續低落。
眼淚流完並沒有讓鳥好受多少,反而讓鳥更加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要做什麼。
想了半天。
想了很多事情。
想得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凌凌,飄搖的精神陡然一定。
上次分開的時候,只有凌凌還站在自己這邊。
凌凌沒有跟那些叛徒一起背叛他。
凌凌認真完成了殺死女巫的任務,為毀滅騎士拿下了勝利。
凌凌甚至冒著會惹怒他的風險,坦白了不是女性這個事情。
誠實的凌凌,忠實的凌凌。
性別有什麼重要的呢?
一點皮囊外物罷了。
他一點都不生凌凌的氣,他需要凌凌,他要去告訴凌凌,我寬恕你,不需要為了一點小小的誤會而感到恐懼。
仁慈的神明會包容全心全意皈依的信徒!
像是找到了一個穩固自己存在感的錨點,溺水的鳥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白鳥當即下定決心:他要去找凌凌。
對!現在就去找凌凌!
他會向元雨那些叛徒證明,就算沒有他們,他也有自己忠實的信徒,依然有人認可他是神明,依然有人願意追隨他。
他會給凌凌獎賞,給他無法拒絕的恩賜。
或許……
或許他可以帶走凌凌?
是啊,等他勝利之後,他就給凌凌賦予真正的生命,讓凌凌成為最尊貴的神使。
讓凌凌永遠陪著他。
永遠。
噢,光是想一想這些,白鳥就感覺動力一點點回到了身體,虛無的感覺一下子被沖淡了,被背叛的傷痛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白鳥進一步回憶起了凌凌柔軟的身體。
擁抱時觸感是那麼嬌弱,只是雙手一勒,就完全嵌進了自己懷裡,好像原本就該待在那個位置。
貧瘠的懷抱雖然沒有任何多餘的脂肪可供依偎,卻也別有一番特別情愫。
平坦得硌人,卻又莫名讓鳥憐愛,讓他回憶起時,心口泛起一陣奇異的悸動。
白鳥想要再次獲得那樣的擁抱。
如果凌凌願意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給他整理羽毛,那他就會更快樂了,比任何時候都快樂。
懷著這樣的期待,白鳥運轉力量,循著凌凌的氣息,一路疾馳,緊隨其後的進入了星際集市,並基本完整的觀看了人類展台上的一切。
直到任務觸發的聲音才把白鳥從呆滯中驚醒。
其實一開始,他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周圍的狂熱氣氛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人群中央那個被機器人高高托起的纖細身影上。
找到了,凌凌在那裡!
本來他高興的想要靠近,翅膀剛剛往前揮舞了一下,蜥蜴人的聲音,正好飄進了他的耳朵:
「在人寵吃的食物里,我們添加了軟骨素……」
「最多只能活二十五年左右,就會陷入求死的消沉中……」
「時隔265年,我們終於再一次捕獲到了野生純種人類……」
白鳥定在原地,困惑的繼續聽了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
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開始關注遊戲裡的其他人。
在他安靜的這段時間裡,白鳥直播間的觀眾帶著遷怒對他罵翻了天:
【看吧,你還說你是我們的神明,你知道外面我們是這樣的處境嗎?!】
【你在乎嗎?這樣還不在乎你就去死!!自己去死,別拉著我們!!】
【再敢說出死就死了這樣的話你就真的完蛋了!】
【有點羞恥心吧!】
【做點讓人看得起事,做點神明該做的事!】
【飛機失事都怪你那些邪教徒!都是你的錯!】
【好意思要我們信仰你,你哪裡值得我們信仰了?】
【你的智商能看明白髮生的情況嗎?我求你了,靠譜點吧!】
白鳥看明白了。
到這個時候,他才遲鈍的意識到宇宙聯邦的含義。
他難得敏銳的把所有關鍵詞提煉出來,並延伸理解:
保護區,狩獵,人寵,初代野生人類,升級繁育,流浪野生人類,合法……
這是蟲怪虛構的世界,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作為低維世界意識,白鳥不禁背後一陣發寒。
寒意從脊椎骨升起,順著脊背蔓延,一直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寒意,是一種極其陌生的,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避的東西。
困惑。
恐懼。
再之後,就是憤怒。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而發怒,這種發怒有些接近應激。
所以當任務觸發的聲音出現,「解救所有被困人類」的指令清晰的傳入耳中,白鳥幾乎是什麼都沒有想,直接暴怒著從身體裡抽出雷電之鞭!
「交出我的人類!」
暴喝響徹整個展區,壓過了所有的喧囂,壓過了籠子裡人類的尖叫。
雷電之鞭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不管不顧,殺氣騰騰,直直向展台中央的蜥蜴人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