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王薩拉丁就這樣以一種沒有排面的方式,荒誕又普通的迎來了命中注定的死亡。
白鳥把滋滋冒煙的手從腦漿里拔出,審視了一番手心裡粉碎的腦核,再仔細檢查了兩遍面前人魚的生命特徵。
確保薩拉丁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的確是死得十分徹底後,他才拿著王冠,起身去冰湖邊洗乾淨手上的血污。
這時候他也撐不住場面了。
剛才還拽酷帥氣的狀態驟然狼狽的塌下去,鼻血嘩啦啦的流下來。
白鳥一下子趴在冰湖邊咳嗽得停不下來。
「咳咳咳,嘔……嘔!」
這倒不是熵靜態結晶對他造成了什麼傷害。
作為一個曾經的世界意識,且身上不具備一滴蟲血的特殊生命體,熵靜態結晶對於白鳥而言就是一塊普通的發光石頭。
讓他遭不住的是剛才借用喬凌的力量時,那種恐怖的壓力。
接受超腦的精神力挑戰的時候,全靠喬凌遠程助攻,他才能看似毫不費力的碾壓全局。
其實那會兒他意識疼得都快渙散了。
從薩拉丁的精神囚籠里回到現實的那一秒,他差點沒暈過去。
好歹沒掉鏈子。
白鳥與喬凌之間的聯繫十分特殊,主要聯繫來源於白鳥的心臟。
自從他將自己的心臟送給了喬凌以後,喬凌就以另一種方式牢牢掌握著白鳥的生命與靈魂。
這確保了即便白鳥不像其他眷屬一樣被轉化為半蟲眷,也能全身心的成為喬凌的所有物。
其實白鳥不止一次要求喬凌也把他改造成攜帶蟲血的眷屬,喬凌也確實試圖研究過這方面的實操。
不過最後還是因為白鳥的物種問題而放棄了。
此鳥歸根究底,壓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命啊!
總而言之,在白鳥因為無法擁有蟲血而失落的那些日子裡,他做夢也沒想過,原來有一天自己的特殊體質能成為所有眷屬里最能扛事的一個。
至高王,我殺的,懂?
白鳥的腰杆可以因為這事支棱一輩子。
緩了大概五分鐘,白鳥的天旋地轉才恢復了點兒。
他洗掉臉上的鼻血,氣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從衣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通訊器。
信號秒速接通。
喬凌的聲音從那一頭響起,頗為擔憂:
「還好嗎,白鳥?沒受傷吧?」
白鳥鼻子一酸:「凌凌……」
喬凌有些著急:
「真受傷了?我就知道,我當時感覺你的精神有點承受不住了,大概是受了暗傷,現在怎麼樣?」
「一點點不舒服,其實還好。」
白鳥曉得現在不是撒嬌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性感先壓了回去:
「放心,那個丑東西已經死了,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死了。
剛才他拿出那個王冠時我都快嚇壞了,還好凌凌你跑得快!
你沒有被傷到吧?」
提起這個話題,喬凌也很後怕:
「確實好險,沒想到那個石頭連我的精神力量也能攻擊,不過我有心理準備,所以沒事。」
白鳥非常高興,又問:「那其他人找到那個什麼共鳴剝離艙沒?」
「找到了被拆解的零件,需要一點時間修復重組。」
「那在共鳴剝離艙能運轉前,我就待在這裡不出去了,就守著這個王冠和薩拉丁的屍體。」
「好。」
「辛苦了,我的小小鳥。」
其實是大大鳥的白鳥紅著一張俊臉,不好意思的哼唧一聲:
「凌凌,我很有用的對吧?」
喬凌在這種時候特別會哄人:
「特別有用,特別厲害,還好這次有你呀,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呢。」
「嘿嘿。」白鳥只會傻笑了。
「你再等我一下下,等一切結束了,我給你檢查傷口,給你梳理羽毛。」
「好,我會乖乖等你的凌凌。」
黏黏糊糊的結束了通話,白鳥把王冠重新戴回腦袋上,自娛自樂的哼著歌,在滿是死亡氣息的廳室里跳起了獻給愛情的舞蹈。
.
喬凌笑著掛斷通訊。
轉過身時,藍皮人阿猓拉狼狽而頹喪的跪倒在地。
這是個地下軍事基地,就在三分鐘前,阿猓拉和幾個具有最高軍事權限的軍方高層,正試圖在這裡遠程操控外環星系自毀。
她大約是感受到了至高王的死亡,啟動自毀程序時沒有半分猶豫,像要將整個宇宙都拖進同一口棺材。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蟲群神出鬼沒的在黑暗裡冒出頭,神兵天降的掐斷了這場浩劫的開關。
至此,中心聯邦最有威脅的兩個危機得到了妥善解除。
喬凌慢慢走到阿猓拉面前,並沒有任何對話的耐心,直接伸出精神觸鬚,強行翻看了她的全部記憶。
看著看著,喬凌皺緊眉頭。
真是複雜又憤怒的怨毒靈魂。
如此強烈的痛苦和憤恨,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性,就算繼續活著,也會拖著所有能拖拽的對象,一起走向驚天動地的毀滅。
某種程度上來說,喬凌欣賞這種純粹,哪怕是陰暗偏執的純粹。
他嘆了口氣,決定給予這位陌路野心家一點兒最後的仁慈。
精神觸鬚固定住了阿猓拉的頭顱,微微一緊。
阿猓拉恍惚的雙眼裡短暫的亮起一束光。
她茫茫然的眨一眨眼睛,從光影里看見了海洛尼亞的面孔。
那孩子逆著光站在她面前,輪廓溫暖得發虛,用熟悉而親昵的口吻喚道:
「母親,你在那裡發什麼呆?」
「什麼?」
阿猓拉怔怔的邁了一步,忽然用力握住了海洛尼亞的手:「你去哪裡了,海洛尼亞?」
「我們不是要回家嗎?」
海洛尼亞笑著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回家好好享受享受……非讓我去那窮鄉僻壤的地方。
一堆窮酸的賤民,我煩都煩死了。
母親,你到底什麼時候把我調到好一點的封地?」
阿猓拉心裡隱隱的懷疑隨著這些話而消失了。
「你這孩子,讓你去外環刷履歷,再怎麼也要多待兩年,忍一忍便過去了,到時候什麼好位置不能給你!」
「唉,好吧,知道了。」
「要是過得不舒服,就把住的地方再擴建重修一下,礦山的稅我給你再減掉兩成……」
「從聯邦送點新的奴隸過來行不行,外環的奴隸都有股窮酸勁。」
「可以,什麼都答應你。」
兩個藍皮人的影子慢慢消散在光影里。
不聽對話內容的話,還挺溫馨正能量。
喬凌鬆開對阿猓拉的鉗制,用兩根手指把她失去生命的眼睛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