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割肉
當直播間裡，因為蘇墨將星引石的價格從十萬一塊砍到一萬，之前那些還在痛斥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彈幕，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三十萬！二階進化只要三十萬！】
【牢墨我錯了！剛才罵你的那條彈幕能不能撤回啊！】
【十倍降價，真是拿刀往礦業公司的大動脈上砍啊！】
【我家超腦引力犬終於又有盼頭了！】
然而在一片歡呼聲中，依舊夾雜著一些不同的聲音。
【不是————你們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三十萬就不是錢了？】
【三十萬也很多啊！普通家庭一次性拿出三十萬一樣困難。】
【我之前可是有看過直播，礦區深處的那些星引石都已經堆成山了，一萬一塊還是貴！既然礦這麼多，為什麼不能賣一千？】
【就是啊，蘇神你既然都說要造福普通御獸師了，那乾脆再降點唄。】
看著直播間裡夾雜著一些一萬還是好貴呀、能不能再降點的彈幕，蘇墨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之前那些黑心礦企把高純度星引石炒到十萬一塊，確確實實是黑心資本家。
但如今一萬塊一塊的價格，其實已經是非常便宜了。
再往下砍，就不是降利潤的問題了，而是聯邦得倒貼錢幹活。
想到這裡，蘇墨乾脆對著鏡頭坦誠解釋道：「大家先別急著喊貴，我給大家交個底。」
「一萬星幣這個價格，真的已經是目前的成本價了。」
「星引石原礦確實不值以前那麼多錢，但大家要明白，真正占成本大頭的，從來都不是石頭本身，而是後續繁瑣的加工環節。」
蘇墨伸出手，隨和地掰著手指給觀眾算了一筆帳：「自動採礦設備要採購、維護。」
「進入秘境工作的工程人員和御獸師要發工資。」
「開採出來以後，需要檢測純度、切割成標準規格、做穩定處理。」
「再加上秘境內外運輸、倉儲和安全保障。」
說到這裡，蘇墨無奈地攤了攤手，對著鏡頭開了個玩笑：「各位，總不能因為秘境裡的墜星天鯨不收咱們的礦產承包費，我就讓所有進去幹活的兄弟們也跟著用愛發電、不領工資吧？」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抱怨嫌貴的彈幕，頓時畫風突變。
滿屏的問號瞬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哈哈哈哈】。
【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墜星天鯨：石頭送你了。工人：所以我們也白送是吧？】
【一千塊確實有點離譜了，光秘境運輸都不止這個成本。】
【說到底以前貴的是稀缺和暴利，現在這一萬才是真實工業成本？】
蘇墨見彈幕已經開始偏向自己，於是繼續說道：「而且，大家似乎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能走到考慮進化星環引力狼這一步的御獸師，說明在他們已經擁有一隻成熟的超腦引力犬了。」
「你們不會真以為，超腦引力犬只能用來輔導高數題吧？」
蘇墨一邊說，一邊在身後的主控屏幕上敲了幾下，直接調出了一排御獸師公會的公開懸賞任務明細。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滿了各種高薪任務：秘境物資無損運輸、高危重力環境作業、精密工程念力輔助，甚至還有大型空間站物資裝卸————
這些任務的薪酬，全都比普通的戰鬥或服務崗高出了一大截。
蘇墨指著屏幕上的薪酬數字，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以超腦引力犬現在展現出來的引力操控水平，就算你們不敢帶著它下秘境拼命————」
「哪怕你只是牽著它去工地搬磚。」
「它一天能搬的量，也能把工地上那些搬運寵獸卷到失業！」
蘇墨說到這裡，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聲。
而原本還在認真聽蘇墨算帳的直播間，在聽到這個離譜的假設後，頓時飄過了滿屏的問號。
【？？？】
【堂堂超腦引力犬，你讓它去搬磚？】
【別說，它的引力一開，估計一趟能扛幾十袋。】
【老闆看見超腦引力犬：你明天不用來了，我怕其他搬磚寵獸集體辭職。】
看著彈幕上的一片歡樂，蘇墨點了點腦袋，隨後將話題拉回正軌：「好了，說正經的。我是有幫大家算過這筆帳的。」
「以目前這些任務的報酬來看，一名擁有成熟期超腦引力犬的御獸師，只要不天天在家裡躺平，正常出去接任務，半年時間攢夠這三十萬，完全是板上釘釘的事。」
「再進一步，要是你實力不錯，敢帶著它去秘境裡接一些高風險的活，這個周期還能縮短一半。」
說到這裡，蘇墨的語氣變得認真到：「三十萬，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對於真正一路走來、已經滿足星環引力狼進化條件的御獸師而言，這筆錢，絕對算不上遙不可及。」
將自己心裡的話全部說完之後，蘇墨沒有再繼續往下勸。
畢竟有些道理點到為止就好，沒必要強求所有人都認同。
自己讓富貴從偽狼進化為超腦引力犬，再如今進化到星環引力狼，一方面是為了自己，一方面則是想讓底層的平民御獸師搭一部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往上爬的階梯，而不是搞什麼不切實際的免費慈善。
想到這裡，蘇墨灑脫地擺了擺手，順手擼了一把富貴那手感極佳的銀灰色頸毛。
「行了，價格和新公司的事就交代到這。」
「今天的主要任務已經圓滿完成。至於星環引力狼的具體技能測試和後續的身體數據，等我這幾天在實驗室整理完，會發公告詳細說明。」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的直播就先到這裡，大家早點休息，拜拜。」
說罷，蘇墨甚至都沒給觀眾留出反應的時間，直接把手伸向直播間的直播關閉鍵。
原本還在討論讓狗去搬磚的直播間，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彈幕當場就急了。
【？？？？】
【等等！你手給我放下！】
【別下播啊！我特麼才剛看清星環引力狼長啥樣，再讓富貴走兩步給我看看啊！】
【牢墨你沒有心！剛進化完、把逼裝完了你就跑？
【讓富貴嚎一嗓子！就嚎一嗓子也行啊！】
【臥槽，黑屏了？你特麼真關啊？！】
面對滿屏挽留，蘇墨直接伸手按下關閉按鈕。
隨著直播的關閉，整個實驗室瞬間便安靜下來。
隨著直播間黑屏下來，剛才還霸氣側漏，站在七重星環中央宛如神話異獸的富貴，瞬間收起高冷威嚴的姿態。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它屁顛屁顛地跑到蘇墨身邊，一顆碩大的狼頭習慣性地往蘇墨懷裡猛地一拱。
「嗷嗚！」
蘇墨猝不及防，被它頂得直接往後退了半步，胸口都被撞得隱隱發麻。
看著面前這頭肩高超過一米二、體態堪比成年雄獅的銀灰色巨狼，蘇墨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以前富貴拿大腦袋蹭他，頂多把衣服蹭亂。
而現在這傢伙隨便撒個嬌，力道簡直跟被人掄了一麻袋沙子一樣。
「行了行了，收起你的神通。」
蘇墨沒好氣地笑了笑到：「進化得非常完美，今天表現不錯。」
聽到誇獎，富貴頓時驕傲地昂起腦袋，背後那條大尾巴跟風扇似地用力狂甩起來。
隨著它情緒的波動，周圍七重星環里的幾顆金屬球也跟著猛地加快了旋轉速度，發出嗡嗡的破空聲。
這模樣，怎麼看怎麼得瑟。
蘇墨盯著它看了幾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輕聲說道：「對了。」
富貴歪了歪腦袋：「嗷？」
蘇墨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身走向了不遠處的實驗台。
片刻後，他抱著兩沓厚厚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卷子走了回來。
下一秒，兩套卷子被拍在桌面上。
看到這一幕，富貴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方才還在狂搖的尾巴也猛地僵在了半空。
《高維物理微積分專項訓練·曲率場動態計算（一）》
《多變量引力模型綜合測試卷·進階版》
富貴：「————」
蘇墨一本正經地敲了敲桌子，語重心長道：「雖然進化成星環引力狼以後，場域固化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拼命去計算每一個目標的位置。但咱們是科研御獸，基礎算力絕對不能落下。」
「尤其是之後還要研究靜滯星核和其他更複雜的引力高階技能。」
說到這裡，蘇墨豎起兩根手指道：「所以你接下來每天兩套，鞏固一下腦域開發度。」
此話一出，富貴頓時一愣。
隨後便在眾人的注視下富貴默默低下狼頭，夾起尾巴，轉身就想往實驗室門外開溜。
然而富貴剛邁出一條腿，便被蘇墨一把薅住了後頸命運的長毛。
「去哪？」
「嗷————」
「怎麼？進化就不用寫作業了？」
「嗚————」
看著這一人一狼的互動，旁邊的沈清禾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知夏更是兩眼放光，直接掏出終端，對著富貴就是一頓抓拍。
照片裡。
剛剛進化完成的富貴正委屈巴巴地低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蹲在桌前，面對著兩套厚厚的高數試卷生無可戀。
這畫面，怎麼看都透著心酸與淒涼。
與天府大學實驗室里輕鬆甚至略帶滑稽的氛圍不同。
此時的遠星礦業集團辦公室里的空氣，沉悶壓抑得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偌大的房間裡，老總癱坐在真皮大椅上。
剛才被他一腳踹翻的實木茶几依舊橫屍在地，他仿佛失去渾身的力氣一般，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那塊大屏幕上。
屏幕最上方，赫然是一行消息通知：
【星環聯邦礦業開採公司·高純度星引石標準供應價：10.000星幣/塊】
而在那行通知下方，則是遠星礦業自家系統後台剛剛刷新的實時庫存數據：
【高純度星引石現貨庫存：118472塊】
【中純度星引石庫存：773681塊】
【普通低純度星引石庫存：910000+塊】
看著這些足以將整個集團拖入深淵的數字，老總顫抖著按下辦公桌上的緊急通訊鍵道：「通知所有在公司的高管————」
「立刻，馬上滾到我的辦公室來！」
不到三分鐘，十幾名高管神色惶恐地推門而入。
一進門，看著滿地的狼藉，所有人嚇得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隨後高管們順著老總的視線看向前方的屏幕。
而這一看，眾人的臉色變得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密密麻麻的一串串數字，在過去幾個月里，是整個集團引以為傲的底氣。
這些星引石，全都是遠星礦業旗下各個礦區正常開採、積累下來的常規庫存。
十幾分鐘前，在蘇墨剛宣布進化條件時，他們還以為靠著這批按十萬計價的庫存，能趁著全網需求爆發大賺一筆。
可隨著蘇墨一萬一塊說出來後，湧起的狂喜瞬間化為絕望。
這批原本價值連城的硬通貨，直接成了隨時會壓垮資金鍊的累贅。
「十萬————肯定賣不掉了。」
負責市場的高管連忙出聲說道：「現在別說十萬、八萬了，就是賣兩萬，也未必有買家多看一眼。」
老總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氣問道：「如果我們也跟著降價到一萬呢？」
辦公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沒人接話，但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同樣是一萬塊。
一邊是星環公司從礦區深處開採、有聯邦研究院統一做質檢的標品新礦。
另一邊是他們私企存在倉庫里的常規貨。
消費者憑什麼買他們的？
看著高官的反應，老總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呆呆的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原本支撐集團市值的龐大庫存，現在成了隨時可能壓垮資金鍊的巨石。
如今恆溫的倉儲每天都在燒錢，日常運轉的信貸壓力也一直擺在那裡。
每多放一天，損失就越是難以承受。
漫長的沉默後，老總睜開眼睛，語氣里透著疲憊道：「聯繫星環公司。」
聽著老總這番話，在場幾名高管一愣，連忙出聲道：「董事長？」
「把庫存打包賣給他們。」
老總無力的擺了擺手道：「高純度的，一律按五千一塊報價。他們新公司剛成立，要
應對突然爆發的全網需求，光靠剛開始的開採肯定有產能緩衝期。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接盤我們的現貨庫存。」
說出五千這兩個字的時候，老總的手指微微發顫。
這和割肉沒什麼區別。
可如果不趁著現在脫手，等星環公司的官方產能鋪開，這批庫存恐怕連五千都不會有人搭理了。
通訊發送出去後。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對面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