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北斗罡步」
此刻,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天色漸暗。
庭院內燈火通明,法壇上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
老道長馬大元立於壇前,神色肅穆。
他先向壇上供奉的三清神位及祖師牌位行三拜九叩大禮,然後接過弟子遞上的淨水孟,以楊柳枝蘸取法水,口誦《淨天地神咒》,開始灑淨。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咒語聲在庭院中迴蕩,老道長步履沉穩,手持柳枝,一句一灑,將法水均勻灑向庭院四方。
張之陵站在稍遠處,靜靜看著。
他能感覺到,整個流程不能說毫無作用,只能說屁用沒有。
然而他卻看得十分認真。
他所關注的自然不是神神叨叨的那一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老道長的腳下。
那步伐十分怪異,完全不似正常行走,卻又暗含某種內在的韻律。
每一步落在哪裡、腳尖指向何方、身形如何轉動,似乎都有固定的章法可循。
張之陵都不由漸漸看出了神。
直到老道長完整地踏完一套罡步,開始念誦召請神將的咒語時,張之陵這才回過神來,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這是什麼步伐?
他剛剛只是看著,卻感覺自己仿佛跟著走了一遍,體內平靜的道竟都隱隱隨之起伏,就好像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般。
雖然這感覺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也足以說明這步伐絕不簡單!
好東西啊!
想學!
不過他現在連這玩意兒叫什麼都還不知道————
如此想著,張之陵的目光忽的落在了,一個布置完法壇後就退到邊角待命的年輕道士身上。
那道士看著和他差不多大,應該不過二十出頭,是現場除他以外,年紀最輕的道士。
估計是馬大元最小的徒弟徒孫,或者道觀裡帶來打下手的晚輩。
張之陵心念微動,踱步走了過去。
「這位師兄————」
那年輕道士原本因為沒事於,正看著空氣發呆,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聲音,身體本能地哆嗦了下。
連忙回頭看去,見是張之陵,不由鬆了口氣,「是你啊————」
張之陵也沒多寒暄,打了個招呼後,便擺出一副請教的姿態,開門見山道:「不知剛才馬師爺所踏步法,是何名目?看起來玄妙非常,師弟見識淺薄,還望師兄解惑。」
然而那年輕道士聽完後,卻是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了張之陵一眼,「你連那步伐都不知道?你真是道士嗎?」
張之陵:「————」
他要不算是真道士,這世界還有真道士嗎?
心裡這麼想著,張之陵面上卻是正經解釋道:「我是半路出家,才剛拜入師門不久。」
年輕道士恍然,「原來是這樣————你是想問那看著很奇怪的步伐是吧?
張之陵點頭。
年輕道士也沒藏著掖著,解釋道:「那叫罡步,是施法時所踏的步法,我們一般又稱為步罡踏斗。其中步,指禹步,斗,指北斗,泛指星紀。」
「相傳,禹步是大禹治水時創下的,他見一種鳥在行進時步伐奇特,能引動地氣,便模仿其步態,後來傳下來就成了咱們道教罡步的源頭。」
年輕道士說得有板有眼,顯然這基礎功課還是背過的。
「至於師父方才所踏的是罡步中的北斗罡,是驅治收妖用,據說踏此步可獲北斗七星之神氣,可驅邪迎真,當然,是不是真的有用,你懂得————」
說完,年輕道士朝張之陵眨了眨眼睛。
顯然,張之陵是不是真道士不好說,但這人肯定是個不信道的假道士。
這種情況也不算少見,現在很多道士單純把道士當成一份謀生的工作,本身可能比很多信徒還相信科學。
張之陵對此不置可否,開口問道:「那如果我想學這北斗罡需要注意什麼?」
年輕道士聽完,上下打量了張之陵一眼,似是有些意外張之陵的好學,「照理來說,咱們不是同門,你應該找你自己的師父去請教,不過誰叫我為人心善,正好我這有一份師父傳給我的罡步資料————」
說著,年輕道士掏出了手機。
張之陵:「.
哪個好人會自稱自己為人心善————
不過張之陵還是拿出了手機,接收了年輕道士發來的資料。
然後沒再和他多廢話,說了「謝師兄」後就轉身離開了。
那年輕道士見張之陵竟真的開始對著資料研究罡步,不由撓了撓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張之陵對罡步的態度格外認真。
「就好像真的能練出什麼東西來似的————」搖了搖頭,年輕道士收回目光,繼續對著空氣發呆。
另一邊,張之陵走到了個沒人關注的地方,點開了年輕道士發來的文件。
文件內容出乎意料的詳細,不僅有北斗罡的步法圖解,還附帶了口訣、對應星位、踏罡時的呼吸節奏要點,甚至還有一段馬大元平時練習時的短視頻。
顯然,這位「師兄」雖然自己不信,但功課做得很足,或者說,他師父教得很認真。
張之陵快速將資料記在腦海,同時腦海回想著剛剛他在現場親眼所見到的「實機演示」
。
腳下下意識地,隨著腦海中步法的軌跡,輕輕挪動了一下。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的「共鳴感」,從他腳底與地面接觸的地方傳來,似有一副北斗七星圖在腳下倏然亮起,又瞬間隱沒。
然而張之陵卻是毫無所覺,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一遍遍循環的罡步軌跡————
另一邊,法事還在進行著。
馬大元已經完成了灑淨和召將兩個環節。
此刻,就見他一副請神上身了的模樣,雙目微闔,面沉如水,手持桃木劍再次踏起了北斗罡。
——
但腳步卻比方才更加沉穩有力,像是換了個人在行走。
手中桃木劍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寬幅的弧線,每一次轉身時絳衣下擺都揚起一片明黃的扇形,在燭火映照下宛若流雲飛卷。
馬昱女友一家子在一旁看著,都一副「沒看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模樣。
但已經退到一旁待機的其餘道士卻是一個個都毫無波瀾,有的甚至偷偷打了個哈欠。
這一套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對於他們這些常年跟著師父跑場的,早就看膩了。
然而就在這時,有一人在活動脖子的時候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空,隨即整個人僵住了0
他揉了揉眼睛,又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猛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打哈欠的同伴,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那個同伴聞言也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倦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嘴巴瞬間張大。
「臥————槽————」他憋了半天,只擠出這兩個字。
周圍的道士本就離得近,聽到動靜紛紛側目,順著兩人呆滯的目光望去下一秒,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
只見夜空之上,原本零散黯淡的星辰不知何時生出異變。
正北方位,北斗七星七顆星子驟然變得格外醒目,光芒緩緩流轉,星芒連成一道若隱若現的光弧,在雲層之下勾勒出完整的斗勺形態。
不僅如此,那星光並非恆定不變,而是隨著下方馬大元踏罡步斗的節奏,明滅閃爍,隱隱呼應!
「師————師父的罡步————引動了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