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茫村，市集。
藥商隨從臉上的獰笑，忽然僵住了。
一隻手，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看著並不粗壯，甚至還有些蒼白，可五指卻像鐵箍一樣，死死捏住了他的腕骨。
有些詫異的扭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面色有些蒼白，身形消瘦，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的少年。
他下意識用力一掙。
沒有掙開。
他臉色微變，剛要怒罵，手腕處便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啊！」
隨從慘叫一聲，半邊身子都跟著彎了下去。
「鬆手！你給我鬆手！」
周硯站在他身側，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那名藥商。
「買賣不成仁義在，哪有談不攏價錢就要掀人家攤子的道理？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那藥材商人見自己那壯碩的隨從像被非禮的少女一樣嘶聲尖叫，心中發虛，色厲內荏道。
「你是誰？你不要胡來啊，小心我報官！」
周硯沒有接話，只是五指稍微一緊。
隨從又是一聲慘叫，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四周看熱鬧的人頓時響起了一陣鬨笑。
周硯也笑了，慢悠悠的說道。
「報官？那正好！」
他看了一眼四周圍觀的人，又看向藥商。
「這麼多人都看到了，你強買強賣，一言不合就要掀人家攤子，看到時候官差來了，是先拿你，還是先拿我？」
藥商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周硯也懶得繼續糾纏，隨手一推。
那名壯碩隨從踉蹌後退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抱著手腕，疼得臉色發白。
「去報官吧！」
藥商見狀，知道今日是栽了，連狠話都沒敢撂，轉身逃似的走了。
那隨從也連忙從地上爬起，捂著手腕跟了上去。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起鬨大喊。
「好身手啊。」
周硯向四周拱了拱手，表示感謝。
其實他本不想多管閒事。
可轉念一想，那少女頭頂兩個詞條都與醫藥有關，這樣的人，若是能結交一二，將來多半也能用得上。
就算結交不了，能買到些真藥也是好的。畢竟以對方的詞條，她賣的藥，周硯感覺應該能保真。
更何況，這主僕二人聯手欺負一名少女，確實令人作嘔。
「多謝客觀解圍。」
這時，那名攤主少女從攤位後繞了出來，感激地行了一禮說道。
周硯擺了擺手。
「算不上解圍，就是看不慣他們。」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攤上的藥材。
「那個……你這裡有沒有便宜些、能補氣血的藥材？」
少女聞言捂嘴一笑，隨手在攤位上拿起一根「蘿蔔」輕聲道：
「當然有啦，這根黨參，你若不嫌棄，我就直接送你了。」
說罷，她就把那根好似蘿蔔一樣，帶著幾根須子的人參，包了起來遞給周硯。
周硯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連忙擺手道：
「這怎麼可以，你說個價。」
兩人推讓了半晌，最終，執拗的周硯以一兩銀子的超低價格買下了這根黨參。
臨走時，少女還說讓他有需要可以再來，她每天都會在這裡賣藥。
周硯欣然點頭應下。
目的達成，與朱阿三會合後，知曉周硯已經買到藥材後，兩人決定回家。
回去的途中，周硯心中有些振奮。
雖然不知道這個蘿蔔一樣的黨參效果怎麼樣，但對方的態度誠懇，自己又幫了她，應該不會騙自己吧？
……
一路無話，也不知道朱阿三打聽到了什麼消息，他沒說，而周硯滿腦子都想著練武的事情，也沒多問。
回到城中時，日頭還未偏西。
與朱阿三說好晚上上值再見後，周硯沒有再耽擱，第一時間回到家中。
關緊院門，他提著那藥包進了廚房。
少女臨走前曾叮囑過，這黨參雖然年份低，但藥性卻不算溫和，最好切片慢熬，不能一口氣全用。
周硯洗了點糙米，把那根看起來像蘿蔔似的黨參洗淨，切下一小截，又配了些少女額外送他的補血草，一併放進鍋里。
小火慢熬。
不多時，一股微苦中帶著淡淡甘甜的藥香，便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周硯坐在灶台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飯鍋。
整整花了他一兩銀子啊，他一半的存款。
就這，還是打了個骨折才拿到的。
他可是記得，那少女攤位二十年的赤參，可是要賣五十兩。
五十兩！老話說得好，窮文富武。
他現在是真正懂了。
半個時辰後，藥粥熬成。
周硯盛了一碗，吹了兩口氣，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入口有些苦。
苦味順著舌根一路壓進喉嚨，使得他眉頭直皺。
可很快，一股溫熱之意便從腹中緩緩散開，像是有一盆炭火被人放進了肚子裡。
熱意一點點化開，流向四肢百骸。
不多時，一鍋藥粥都被周硯吃進了肚子。
而原本因為練拳過度而虧空的身體，也像是久旱的田地終於落下一場細雨，慢慢有了生機。
「有用！」
周硯眼睛微亮。
雖然這藥粥可能遠遠比不上同安堂那種調配好的藥劑，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又等了片刻，等腹中藥力徹底散開，周硯來到院中，擺開拳架。
呼！
一拳遞出。
勁風擦過空氣，帶起輕微的呼嘯聲。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一味l求快，而是一招一式地慢慢打出。
十五式淬體拳在他手中依次展開。
每一處發力，都好似牽動體內的那一縷細微氣血。
氣血隨著拳架遊走，漸漸從雙臂擴散到了全身。
一遍。
兩遍。
三遍。
周硯的額頭再次滲出汗珠。
可這一次，他再沒有出現頭暈的感覺。
腹中的藥力正在不斷散開，氣血也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增加。
直到第五遍時，周硯忽然心有所感。
他腳下猛地一踏，脊背如弓，雙拳交錯向前轟出。
嘭！嘭！嘭！」
三聲炸響。
可周硯卻依舊沒有停，他咬緊牙關，再次轉身。
拳架一變，氣血從腳底循環升起，沿著小腿、大腿、腰背一路貫通到雙臂。
這一次，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不再只是把拳法打熟。
每一式之間，卻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十五式拳法，徹底貫通！
「原來如此……」
周硯眼底精光暴漲。
他猛地吸氣，胸膛鼓起，偏瘦的身軀上，肌肉線條瞬間繃緊。
下一刻。
雙拳齊出。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接連九聲炸響，在小院之中陡然響起。
周硯雙拳停在身前，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頜一滴滴的滑落在地上。
九響。
淬體決圓滿！
他緩緩收拳，只覺得體內那一縷氣血，比之前壯大了少許。
而本就因天賦「銅皮鐵骨」所強化的皮膜，如今似乎也變得更加堅韌。
一練，練皮境，本就著重於淬鍊皮膜，提升力量。
而練皮有成的標誌，就是皮膜堅韌如薄牛皮！
想到這裡，周硯隨手撿起一個石塊，用其鋒利的斜面，對著胳膊劃了一下。
他心裡沒底，所以這一下就只用了一小半力氣。
「滋啦～」
石塊擦過皮膚，竟像擦在一層厚革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他只感覺有東西划過皮膚，卻沒有絲毫疼痛之意。
「再來一次。」
這一次，周硯加大了力道。
滋啦一聲過後，周硯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絲疼痛，但轉瞬即逝。
拿開石塊，一道淡淡的紅痕出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這，如薄牛皮也就如此了吧，自己現在皮膜恐怕已經不弱於尋常一練圓滿了。」
周硯心中一震。
不過他也明白，這多半是天賦【銅皮鐵骨】帶來的優勢。
若單論氣血與力量，他還只是剛入一練。
可要是論防禦力，他絕對已經不亞於一練圓滿。
抬手，系統面板隨之浮現。
【天賦詞條：銅皮鐵骨（綠），粗通拳腳（白）】
【年齡：16】
【壽命：十一年零二月】
【武技：淬體決（圓滿）】
十一年零二月！
周硯盯著壽命那一欄，心臟忍不住地重重跳了一下。
又漲了半年。
從淬體決大成到圓滿，壽命又漲了六個月。
練武果然可以延壽。
雖然只是區區半年，可這代表著一條路。
一條他自己就可以一步步走出來的路。
「不過，武學境界的突破似乎並不能讓我再多出一個詞條。」
周硯攥緊拳頭，低聲自語道。
之前他猜測，練武可以延壽，也可能會產生新的天賦詞條。
如今延壽已經證實，但這天賦卻並沒有生成新的詞條。
難道，新的天賦需要自己破境才會生成？
畢竟自己昨日突破到一練後，才出現的詞條。
但是，單憑圓滿境界的淬體決，也頂多能讓他達到一練巔峰。
想到這，周硯原本有些興奮的心情，逐漸冷卻了下來。
想要繼續突破，那就必須要有二練的武學！
可到哪裡去弄？
衙門裡不知有沒有？但聽說城內的武館似乎可以學到，但肯定不便宜。
「錢錢錢，又是要錢，艹！」
罵罵咧咧幾句，周硯壓下繁瑣的思緒。
算了，等把氣血熬煉到圓滿了再說吧。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今晚的考核。
周硯看著面板上的【淬體決（圓滿）】，眼神思索間變得更加堅定。
他擺出架子，又接連打了兩遍拳，確認自己能控制出力後，這才停下來進屋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