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霜沒有接話。
她手中長劍微微下垂，劍鋒卻始終對準韓鴉的心口。
韓鴉趁機喘了口氣，眼中陰狠更濃。
「我自問這身偽裝沒有破綻，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從我折返回青舟縣開始？還是這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抓我設下的局？」
陸青霜目光清冷，可眸子深處卻顯現出一絲疑惑，但她依舊沒有說話。
韓鴉見狀，卻像是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沒錯，他忽然反應過來，這一切似乎都是一個局，一個為了抓他所設的局。
不然根本沒有辦法解釋，他的那名副手，為何死的那麼奇怪。
而且自己前腳剛來，後腳玄衣衛就跟了過來。
世上哪有這麼多的巧合！
「果然如此。」
他臉上的陰冷更濃。
「陸家嫡女，人榜第三十七寒影劍陸青霜，果然名不虛傳。這次，我認栽！」
陸青霜雖然不知道對方在那裡嘰里呱啦說些什麼。
但等將對方拿下後，再問不遲。
「認栽？那就跪下！」
言罷，她手中長劍驟然一震。
一抹銀白劍光驟然亮起。
下一瞬，劍光一分為二，二分為三，竟仿佛是三道寒影，同時刺向韓鴉。
韓鴉臉色一變。
「分光寒影劍！」
他手中短刃猛地橫掃。
「鐺！」
第一道劍光被他擋下。
可第二道劍光卻已經擦著他的肩頭掠過。
血光迸濺。
第三道劍光則直奔他的胸口而去。
韓鴉咬牙低吼，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身形一矮，硬生生避開要害。
即便如此，那劍鋒依舊在他胸前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唔！」
韓鴉悶哼一聲，身形接連後退。
陸青霜卻沒有想給他喘息的意思。
腳尖點地，她整個人如一道玄色驚鴻，再次欺身而上。
劍勢一劍快過一劍。
快！無比的快！
周硯站在遠處，根本連劍都看不清。
眼前只有一片銀白劍光。
而韓鴉這個方才還差點一刀殺死玄衣衛的凶人，此刻竟被陸青霜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人榜？那是什麼？」
聽見兩人的對話，周硯心中暗自思索。
看樣子，這位玄衣衛的女大人，似乎很出名？
眨眼間，兩人的交手已經進入白熱化。
韓鴉明顯落入下風，每一次交手，他的腳步都有意的在往門口方向偏。
他要逃，他知道他不是這女人的對手，不出二十招，自己必定就要被對方斬於劍下。
必須想辦法逃。
……
刑房門口，如今已經亂成一團。
獄卒們爭先恐後地往外擠，可外面還有玄衣衛守著，根本不讓出去。
劉牢頭也在一旁大聲怒罵，讓所有人不許亂動。
周硯和朱阿三被人群裹著，也一點點靠近門口。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層次的交手，離得越遠越好。
看熱鬧？
那也得先有命看。
沒看離得近的那幾人，估計都去見閻王了。
而就在這時，場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韓鴉被陸青霜一劍震退，後背重重撞在一根立柱上。
立柱劇烈一顫，灰塵簌簌而落。
韓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劍傷，臉色慘白，咳出一口鮮血。
下一瞬，他眼中狠色一閃。
他竟不退反進，強行迎著陸青霜刺來的劍光撞了過去。
「噗！」
劍鋒入肉。
鮮血飛濺。
韓鴉卻借著這一劍的力道，身體猛地向後一翻，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般，朝著刑房門口方向倒飛而來。
「攔住他！」
一旁兩名玄衣衛攔截不及，怒喝出聲。
門口眾人頓時大亂。
周硯瞳孔一縮，拉著朱阿三就要往旁邊躲。
攔？拿頭攔嗎？他只希望對方不要找自己。
可有些時候，你越擔心的事，就越容易發生。
韓鴉人在半空，目光不知怎地，卻猛地瞥見周硯。
那雙陰冷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意。
是他。
就是這個小獄卒。
如果不是他，自己未必會這麼快暴露。
殺了他！
這個念頭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韓鴉人在半空，左手五指驟然彎曲，竟像鷹爪一般，朝周硯咽喉扣來。
「阿硯！」
朱阿三臉色大變。
可韓鴉倒飛而來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去拉周硯。
朱阿三已經想像到下一刻周硯血灑當場的畫面了。
而周硯只覺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生死之間，他根本來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擋在身前。
「嘭！」
韓鴉五指狠扣在周硯手臂上。
劇痛傳來。
周硯整個人被推著向後退去，接連撞翻幾名獄卒後，重重撞在牆上。
韓鴉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驚疑了起來。
怎麼會？
他雖然已經重傷，但這一爪，就算是尋常二練武者，也該被扣碎臂骨，貫胸而入才對。
可眼前這個小獄卒的手臂，竟像是一塊堅硬的黃銅，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韓鴉心中驚疑。
周硯卻顧不上疼。
因為就在韓鴉五指扣住他手臂的剎那，眼前的面板驟然彈出。
【氣息百變（綠）
目標狀態較差，交換需耗費壽命三年。
請選擇交換詞條。】
周硯瞳孔猛地一縮。
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換！
必須換！
都這種時候了，三年就三年！
周硯牙關緊咬，在心中低吼：
「用粗通拳腳，交換！」
下一瞬。
他只覺身體裡仿佛有一縷極淡的東西被抽離出去。
那種感覺並不劇烈，卻讓他的腦袋微微一空。
而眼前的面板也在這一刻扭曲起來。
【獲得詞條：氣息百變（綠）】
【當前剩餘壽命：八年零二個月。】
與此同時。
韓鴉臉色驟變。
他只覺得原本還能靠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勉強壓制的氣機，忽然像是斷了韁繩的野馬，徹底亂了。
氣息剎那間紊亂。
「不！」
韓鴉眼底第一次露出驚恐。
這不可能！
自身的變化，讓他原本扣住周硯手臂的五指微微一松。
周硯抓住機會，猛地一掙，側身一滾。
幾乎就在他滾開的剎那，一抹銀白劍光閃過。
「噗！」
劍光從韓鴉肩頭斬過。
鮮血噴灑。
韓鴉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刑房一側的牆壁上。
「轟！」
牆灰震落。
韓鴉跌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而他臉上那張屬於孫典的老皮，也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麵皮滑落，一張四十餘歲、陰鷙削瘦的面孔，緩緩地顯露了出來。
更詭異的是。
他胸前被劍鋒撕開的衣襟下，一朵黑色蓮花正隨著血液流淌，一瓣一瓣，在血肉上舒展開來。
陸青霜持劍停步。
她看著那朵黑色蓮花，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無生蓮印！你是無生教的人。」
刑房內，原本混亂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周硯靠在牆邊，左臂劇痛，胸口起伏不定。
可聞言後，神情也是驟然大變。
無生教！
更有傳言說，無生教出現過的地方必定生靈塗炭！
他們，居然出現在了青舟城！
幾乎所有聽到這個名字的人臉色都變了。
一時間，整個刑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驚駭的眼神與急促的喘息聲。
韓鴉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朵黑色蓮花，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這一笑，頓時打破了這場中壓抑至極的氣氛。
他看著玄衣衛女子，聲音沙啞地道：
「哈哈……陸青霜，你死定了，壞我教中大事，就算你爹陸遠來了，恐怕也保不住你。」
陸青霜持劍而立，臉上的表情收斂，再度回到那冷艷無情的模樣，劍尖微垂。
「廢話不用多說，隨我去府城走一趟吧。」
韓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角顫了顫。
「回府城？然後進你們玄衣衛的問心獄？你覺得，可能嗎？」
陸青霜眼神一冷。
「不好！」
她腳下一動，身形驟然向前。
可還是晚了一瞬。
韓鴉胸口那朵黑蓮忽地一暗，隨後竟像是活物一樣，順著血肉向心口蔓延。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眼底卻露出一種近乎詭異的狂熱。
「無生無滅，黑蓮渡我……」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便猛地一顫。
口鼻之間，黑血緩緩流出。
陸青霜臉色更冷了。
自盡！
刑房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可怕，只有火盆里的火焰還在噼啪作響。
周硯站在遠處，心中隱隱感覺有些發寒。
這無生教的人，都這麼狠的嗎？都不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