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教現身青舟城的消息,被玄衣衛死死壓了下來。
至少在明面上,青舟城依舊和平日沒什麼不同。
早市照舊有人叫賣,米鋪前照舊有人為了幾文錢爭得面紅耳赤,城門外的流民棚子也照舊擠滿了人。
可縣衙里,卻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雲壓住。
當天中午,正當周硯還在家裡休息之時就被一名縣衙的官差給再次叫到了牢獄。
他被安排在值房裡候著。
中午時分,一名普通官差推門進來,掃了一眼眾人。
「周硯,李麻子,小六子,還有前兩日靠近過死牢的,都去刑房。」
屋裡眾人頓時安靜了些。
李麻子臉色一白。
小六子更是下意識抖了一下。
周硯神色不變,起身跟了過去。
這次問話的不是陸青霜。
而是另一個不知名字,面容方正的玄衣衛,身旁還坐著兩個縣衙書吏,負責記錄口供。
問的也很簡單。
還是昨天的問題。
周硯照著之前的說辭,一一回答。
該說的他都說了,不該說的,他一字都不能說。
問完話後,那名玄衣衛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只是讓書吏記下。
輪到李麻子和小六子時,兩人話都說不利索。
尤其是李麻子,昨日在刑房裡把周硯推出去時,倒是喊得極快。如今真到了復問的時候,卻連頭都不敢抬。
小六子更是不堪,幾句話反覆說錯,被那玄衣衛冷冷看了一眼,整個人差點癱在地上。
兩人一五一十的,把如何欺負周硯,如何偷懶說法一清二楚。
可玄衣衛顯然不怎麼感興趣,只是冷冷的盯著他們。
問話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那玄衣衛擺了擺手。
「都下去。」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走出刑房時,周硯眼角餘光掃過李麻子和小六子。
兩人縮在人群里,臉上只剩惶恐。
周硯什麼都沒說,只收回了平淡的目光,繼續向值房走去。
……
接下來的兩日,大牢依舊沒有徹底解封。
玄衣衛查得很細。
火油房、雜物房、死牢甬道,甚至連拖屍洞都被翻了一遍。
死去重犯的屍體也被反覆驗查。
聽朱阿三說,一直到今天,玄衣衛還是沒查出其具體的死因,只說很怪。
至於怎麼怪?那就不是他們能知道的了。
這個說法傳到周硯耳中時,他心底微微一松。
怪就對了,如果不怪的話,那豈不還要查到他頭上。
他現在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那名重犯的死,絕對和他交換詞條有關。
第三日傍晚,府城玄衣衛的增援也到了。
剛上值的周硯在大牢門口看見了來人。
數十人皆身穿玄衣兜帽,腰懸兵刃,策馬而來。
為首那人是個中年人,身材高大,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只是單單地坐在馬上,就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周硯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看見對方頭頂有一道濃烈到似有實質的深藍色光韻,幾乎壓過了周圍所有顏色。
他沒敢再看。
甚至連對方的詞條名稱都沒看到,便立刻低下頭去。
上次只是看了陸青霜一眼,便讓對方有所感應。
這次來的,明顯比陸青霜還要強。
他可不敢冒險。
府城來人之後,大牢里的氣氛反而沒有之前那麼緊繃了。
無生教的人已經死了。
那個被押入死牢的活口也死了。
孫典只是倒霉撞上韓鴉,被臨時剝臉頂替。
大牢里能查的線索,到這裡像是斷了一截。
玄衣衛沒有再繼續封著所有獄卒,只留下幾名人手駐在縣衙,其餘人則帶著三具屍體和案卷進了縣衙後堂。
當天夜裡,劉牢頭便傳下話來。
大牢解封。
各處照常當值。
聽到這話,整個值房裡的獄卒都鬆了一口氣。
這幾日,所有人都被壓得喘不過氣。
哪怕沒有被問到什麼,光是玄衣衛那身玄色官服在眼前晃來晃去,就足夠讓人心裡發毛。
周硯也鬆了一口氣,只是他心裡隱約有著一種感覺。
這件事情,可能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無生教既然在青舟城露了面,就不可能只有一人。
那人臨死前所說的「教中大事」,也絕不可能一句空話。
只是這些東西,跟他沒多大關係。
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他只是一個小小獄卒,輪不到他。
……
在這幾日裡,周硯也並沒有閒著。
除了當值和被問話,他幾乎把剩餘時間都花在了練武上。
【氣息百變】早已經融合完成。
這詞條和【銅皮鐵骨】完全不同。
【銅皮鐵骨】是把他的皮肉筋骨一點點錘硬,讓他剛入一練就有媲美一練巔峰的皮膜。
而【氣息百變】卻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悄無聲息地幫他控制身體內的氣息的流淌。
完全融合後,他發現他似乎可以做到隨意改變自己氣息,只不過需要他格外的專注。
這也是讓他在玄衣衛高手的反覆問話中,也沒被發現是一名一練有成的武者。
當然,除了天賦,周硯還開始了《鎖骨擒拿手》修煉。
這門武學並不複雜。
準確來說,它是專攻人的關節、筋骨、脈門。
招式雖然陰狠,卻很實用。
尤其適合牢獄這種地方。
但周硯練了兩日,卻發現這門功法似乎並不適合他。
可能是天賦「銅皮鐵骨」的原因,讓他修煉這種技巧性武學,總是有些力不從心。
他感覺,自己可能更適合一些大開大合的武技。
而且,他最近的身體也發育非常快。
本來瘦弱且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體形,經過連日的藥補以及大量肉食的攝入,他的身高往上竄了一頭,達到了一米七左右,身體更是壯實了許多。
而變壯的代價就是,自己的錢袋已經空了,連帶著新領的一兩二錢的月俸,全部花光。
……
清晨,小院裡。
周硯一掌扣在木樁上,五指發力,手腕微微一擰。
「咔!」
木樁上綁著的幾根舊竹條,被他硬生生擰斷。
周硯鬆開手,緩緩吐出一口氣。
【武技:淬體決(圓滿),鎖骨擒拿手(入門)】
「終於入門了。」
雖然知道三日入門一門武技,照比普通人也已經不算慢了。
可這也讓一個時辰就淬體決大成的周硯,感覺有些煩躁。
也更加篤定了他的猜測,他目前的天賦並不適合這類武學。
並沒有休息,轉身又打了一遍淬體決。
拳架展開。
氣血隨之流轉。
隨著一遍打完,周硯身上已經微微見汗。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一縷氣血,比剛入一練時壯大了不少。
若說那時的氣血只是一縷細線,如今便像是一條細溪。
還遠稱不上洶湧,卻已經穩定了許多。
周硯估摸著,自己距離真正的一練圓滿,已經不算遠了。
只是,藥材也見底了。
他擦了一把汗,回到了廚房,打開那隻裝藥材的小布包。
裡面只剩下幾片乾癟的黨參須,還有一些補血草碎末。
這些東西,最多再熬一碗藥粥。
之後便沒了。
將最後一點藥材全部煮上後,周硯看著灶台,陷入了沉思。
練武確實能延壽。
可練武也確實燒錢。
沒有藥,沒有肉食,沒有更高層次的武學,只靠一遍遍打拳,進境沒準兒還要掉。
可是,以他現在一兩二錢的月俸。
讓自己不至於餓死,那沒什麼問題,但想要習武……
同安堂一副最便宜的益氣補血湯,就要五兩銀子。
更別說,他還欠債十三兩。
周硯坐在灶台旁,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他現在是正式獄卒了,等到時候調往別的區域後,自己就可以從一些犯人身上撈一點油水。
但這樣太慢,先不說能不能撈到,就算能撈到,那點銀子對於現在的他,也是車水杯心。
「還是要想辦法賺錢。」
周硯眼神微眯,心裡不斷地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