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茫山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徹底吞沒。
周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玄衣衛低垂下去的腦袋,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死了。
怎麼就死了呢?
片刻後,緩緩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周硯喉嚨有些發乾。
自己只不過就想進山打點獵,賺點銀子罷了。
怎麼事兒就這麼多?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當成「肥羊」埋伏他。
然後又讓他碰到一個堪比前世卡車大小的巨型老虎。
好不容易逃了一命,玄衣衛又死在了自己眼前。
還讓他送什麼密信,他甚至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
看著眼前的屍體,周硯臉色一陣變化。
他真不想管這屁事。
更何況,連玄衣衛都死了,他細胳膊細腿的,拿什麼管?
萬一不小心,被剛才追殺玄衣衛的那伙人知道了他也參與了進來,他還能活?
可對方最後的那句話,又像是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青舟城所有人的安危?
說實話,他對這句話還是心存懷疑的,畢竟什麼事能影響一座擁有近萬人的城池?附近又沒什麼亂黨、叛軍……
下一瞬,一個熟悉的詞語,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無生教!
「該死!不會吧?」
周硯咬牙低聲暗罵一句。
再次想起了那關於無生教的傳言。
有無生教出現的地方將生靈塗炭!
如果這事真跟無生教有關,那麼這名玄衣衛所說的,可能還真不是假話。
想起對自己關心備至的朱阿三一家,又想了想自己。
「艹!倒霉催的。」
咬咬牙,周硯向前走了兩步,蹲下身子在陳烈的胸前摸索了起來。
很快,他便在對方衣服的夾層中找到一張疊好的紙,和一個錢袋。
想了想,他還是沒忍住,打開了那張紙。
他必須知道目前的情況,不管是提前和朱阿三一家逃也好,做些什麼準備也罷,他必須早做打算。
可打開紙後,周硯卻愣住了,只見其上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張白紙。
「搞這一套是吧。」
絕對不可能是一張普通白紙,不然何必讓他去送,估計是需要某種特殊的方法,文字才會顯現。
得,不再多看,將紙折了回去。
隨手打開錢袋看了一眼,周硯眼神一頓。
只見幾塊碎銀子與一片金葉子安靜地放在其中。
金葉子不大,但起碼值十兩銀子!
「這些就算是送信的報酬了。」
對著屍體輕聲嘟囔了一句。
得到了錢,周硯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將錢袋與密信全部放入懷中,確保不會掉出去。
又用一隻手勉強將玄衣衛的屍身放到一旁的草叢之中,找了幾塊稍微大一點的石塊和樹枝,將其簡單掩蓋了起來。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再次看了一眼隱藏屍體的位置。
周硯撿起玄衣衛的單刀,打量了兩眼,注意到刀柄處刻有一個小小的陳字。
思索一瞬,拿著刀,他專心壓低氣息往下山路口處走去。
……
肩背上的傷口時不時地傳來一陣陣劇痛。
周硯在山林中找尋了半晌才找到那條熟悉的小路。
等他順著山路踉踉蹌蹌地回到村子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周硯喘著粗氣,用刀拄著地面,借著天空中暗淡的月光,勉強辨認了一下方向。
剛要抬步,一陣清脆的話語聲傳來,讓他神色一緊。
「是你啊客官。」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少女拉著一匹瘦馬,漸漸走近。
正是前幾日賣他藥的那名少女,周硯神情稍微緩和,張口道:
「是你,你在……」
走近的少女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隨即敏銳地察覺到了周硯後背的傷勢。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沒等周硯說完話,她急忙從馬背上取下幾樣東西,小跑著過來說道。
周硯想躲,可過於疲憊的身軀,讓他反應變得遲鈍。
「你忍著點,我給你看一下。」
劇痛猛地襲來,周硯閃躲的動作頓時一僵,話更說不出口。
也不知那少女是怎麼處理的,只是一小會兒的功夫,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就大幅度減輕了。
「這是什麼東西傷的你?看起來像貓爪的,不會是老虎吧?還好,沒傷到骨頭。」
少女手中的動作不停,問題更是一個接一個。
不過當聽到沒傷到骨頭時,周硯心裡還是微微一松。
多半是因為「銅皮鐵骨」的原因,如果是別的一練武者,被那種龐然大物擦了一下,骨頭估計都不知道斷多少根了吧。
「謝……謝,算是老虎吧。這治療費需要多少,我給你。」
周硯臉色有些蒼白,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只是皮外傷,算了,你下次過來上我這多買些藥材就好了。」
似乎看出他不願多說,少女也不再多問,臉上同樣露出笑容,隨意地道。
看著面前明亮似星辰的雙眸,周硯忍著肩膀疼痛,雙手抱拳認真地道:
「多謝姑娘療傷之恩。」
言罷,拔起單刀,就往村外走去。
「你要幹嘛去?你這狀態,還是在村子裡的客棧休息一晚再走吧。」
少女勸說道。
「我有要緊事,必須馬上回城!」
周硯語氣堅定。
他必須要在那兩名追殺者沒反應過來時,儘快將密信交到那個陸百戶手中。
不然若讓對方先一步到城裡,自己可就危險了。
「可城門再有幾刻鐘就要關了啊,你能趕回去嗎?」
「啊,不是二更才關城門嗎?」
「你不知道嗎?最近流民太多了,所以衙門改為一更關閉城門。」
少女微微思索,目光在周硯手中的刀身上微微一頓,隨後道:
「我把我的馬借給你吧,你騎馬回去,應該能趕上。」
「可我不會騎馬。」
周硯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道:
「哈哈哈……那我騎馬帶你吧。」
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少女那猶如星星般的眼眸中滿是躍躍欲試。
「這……會不會不太好?還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見少女利落上馬,向他伸出一隻纖細小手,他還是有些猶豫。
「我叫莫青顏,上來吧,你不是有急事嗎,再耽擱的話,城門可就要關了。」
「多謝莫姑娘,今日之恩,我周硯銘記在心。」
抓住對方遞過來的小手,入手冰涼,肌膚細膩柔軟,這手可不像是一名村中少女的手。
沒時間多想,借力上了馬的周硯一手拿刀,另一隻手放在胸前,雙腿用力夾緊馬腹。
「抓緊了,駕!」
下一刻,猝不及防下,周硯下意識地摟了一下對方楊柳般的腰肢。
「這,莫姑娘,我並非有意。」
莫青顏微微搖頭,背對著周硯的臉頰微微一紅,嘴唇輕抿。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與除了爺爺外的異性離這麼近。
這也讓她莫名地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
一路飛馳電掣。
馬匹雖然瘦,但速度卻不慢,不消一刻鐘,城門已經在望。
眼看守門官兵在城牆上大喊著,似乎就要關閉城門。
周硯連忙下馬,對著莫青顏拱手抱拳道:
「今日事發緊急,過幾日,我再登門拜謝。」
「別客氣了,你上回不也幫了我嗎?快去吧,城門馬上要關了。」
周硯點點頭,也不再多言,再次看了一眼對方明亮的雙眼,轉身快速向城門跑去。
看著那名叫周硯的少年進入城門,莫青顏的笑容一點點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青茫山外圍居然也出現了精獸……」
雖然周硯沒有多說,但憑藉著對精獸氣味的熟悉,莫青顏可以確定,那必然是一隻精獸所留。
又想起對方所拿的刀,和她記憶中來拜訪爺爺的玄衣衛所佩的一樣。
「必須儘快將事情告訴爺爺。」
掉轉馬頭,策馬身影很快地隱入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