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後的夜晚。
陸陸續續地一批實體書，從晉點集團合作機構的出版工廠內，向著世界各地運輸。
批量很大，但訂購數量不多，最大的一筆單也僅僅只有十五萬。
實體出版業遇冷，這是所有文學界的共識。
自從手機閱讀模式普及之後，實體書籍出版銷量就日漸下滑，從曾經風靡全國的紙質書籍行業，一落成為了無人問津的冷門行業。
除了新華書店這類國營企業後，剩下的書店，大多都只有商城，才零星開著幾家。
它們打的也不是傳統閱讀的噱頭，更多的是給一些親子家庭，學齡前兒童提供一份寧靜的學習氛圍。
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下，紙質實體書的待遇可想而知。
尤其是網絡小說，
近五年內，實體書銷量最好的一本小說也就是紅薯小說網的《十日深淵》，總體銷量達到幾百萬冊，被無數業內人士，視為趕超晉點小說網的徵召。
除此之外。
再也沒有一本小說的實體成績達到這個高度，就連晉點集團去年力捧的另一本白金神作，也不過堪堪賣了一百二十萬冊。
十多億的市場規模，賣了一百多萬冊，還是網站的鎮站作品，實體書的行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
當《盜墓筆記》宣發說要售賣實體書的時候，所有下沉市場的供應商，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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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確實是很出名，尤其是這段時間，有關於作者文抄公的新聞，網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那又怎麼樣？
能夠在網上看到的電子書，又有幾個人願意線下再去書店購買一本？
前來訂購的渠道商寥寥無幾，而且每個地區，幾乎都只訂購了幾千本，幾萬本。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第一批總訂購數，才堪堪達到了三十萬冊。
這令不少晉點集團的高層都皺緊了眉頭。
尤其是負責這項業務的肖副總，心裡更是懸著一口氣。
集團第一批刊印了七十萬冊，如今才賣了三十萬冊，剩下的全都砸在了手裡。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距離之前制定的戰略規劃相差甚遠，連紅薯小說網暢銷書的尾燈都沒看見，
但沒辦法。
誰讓紅薯小說網背靠斗音短視頻，流量不缺，商城不缺，就連出版GG都不缺，堪稱位於生態位里的上等用戶。
不像晉點小說網，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純靠自己來艱難打拼。
「長白山那邊的訂購商單發來了嗎？」
肖副總看向左手邊的下屬，詢問道。
「景區那邊訂了五萬冊，周圍的小商店陸陸續續訂了大概有幾萬冊，其他就沒什麼聲音了。」
下屬回答道，臉上憂心忡忡，顯然對於這次晉點集團的實體書戰略並不看好。
但市場明顯不會這樣想。
實體書遇冷，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很多書店的書架上，擺放的甚至還是幾年前訂購的老書，其嚴峻程度就可見一斑。
但集團高層似乎已經押寶在了這本書上。
無論是前期宣傳，還是初期刊印，全都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下拿出了最高預算。
集團需要打響知名度，徹底從網文圈向著p圈轉型，所以不遺餘力，哪怕是虧錢，也要執行這次的實體書戰略。
但事實無疑是殘酷的。
哪怕是在文抄公的名氣影響下，華國大大小小的書商，訂購量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才三十萬冊。
庫內還有三四十萬的庫存，這些書要是砸在自己手裡，那可就真從真金白銀，變成廢紙一堆了。
找企鵝總部尋求支持？
下屬搖了搖頭。
為了這次的戰略，企鵝總部已經拿出了最大程度的支持，連企鵝和微信這兩個即時通訊軟體上，都在刊登晉點小說網的GG。
這也是晉點小說網向總部高層立下的軍令狀。
這是總部給的最後一個機會。
如果這次戰略再失敗，原本就不受總部重視的晉點集團，恐怕將慢慢淪為邊緣行業，就跟其他幾個大公司扶持的小說網站一樣。
漸漸被市場環境所淘汰。
商業競爭是殘酷的，相較於網文這個小市場，那些大集團更看重的無疑是民生上面的業務，例如科技，外賣，人工智慧等等。
紅薯小說網能得到這樣的支持，很大程度上，便取決於集團總部的下沉流量總戰略。
這方面，企鵝集團之前的競爭已經失敗了。
這次晉點集團要是再失敗，企鵝集團或許會放棄這個板塊也說不準。
想到這種情況，下屬的臉色便愈加憂慮。
忽然。
一名員工闖了進來，說道，「肖副總，好消息！剛剛有個長白山的供應商，一次性向我們訂購了五萬冊。」
眾人聞言一驚。
就連肖副總都坐不住了，訝異道，「是哪個大書商嗎？」
一次性訂購五萬冊，再加上其他網上銷售渠道，基本上他們的庫存壓力，就會減少很大一截。
如果後續銷售成績好，說不定還會有其他書店願意加購。
初期能賣出去這麼多萬冊，周期成績未必趕不上紅薯小說網的暢銷書。
「不是。」
匯報的員工搖頭道，「是一個普通的小書店老闆，我估計他也是考慮了很久，之前一直向我們詢問《盜墓筆記》的相關數據，直到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一口氣買了五萬冊。」
「那個傢伙這麼有魄力嗎？」
下屬咂舌道，一次性訂購五萬冊，那可是幾十萬的現金流，別說一般的小書店了，哪怕是那些大書社，也不敢這麼訂。
「估計是拼一把吧。」
匯報的員工笑道，「商業市場嘛，從來不缺乏賭徒，每個人都在賭自己的眼光，能不能吃上第一口熱湯。」
肖副總微微頷首，這是關於渠道商的決策，她也沒什麼立場去評判對錯。
但捨身處地，哪怕是她站在對方的立場上，也不敢這麼去拼。
頂多訂購個一萬冊，就已經算是在冒險了。
……
「你瘋了？五萬冊！你怎麼想得出來的。」
「孩子還要不要讀書了？父母還要不要養老了？」
吉首的某個小縣城裡，一個婦人正在朝著自己丈夫撒潑，掐著腰怒罵道。
「虧你也想得出來，咱們手上錢本來就不多，你再這麼一折騰，非得賣房賣車不可。」
婦女喋喋不休道，而在她手指著的方向，一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掐著香菸，鼻子緩緩噴出兩縷白霧。
「別叨叨了。」
「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這段時間來長白山的遊客很多，其中絕大一部分人都是奔著《盜墓筆記》來的。」
「再加上晉點小說網那邊大力推廣，網上熱度很高，這批書很可能會成為接下來的時尚潮流。」
中年男老闆把煙掐杵滅在地上，惡狠狠地回頭說道，「總之這件事你不用再勸了，我想再拼一把，如果這次賠了，我老老實實回來上班還錢，大不了把那個半死不活的店鋪賣了，錢拿給孩子讀書養老。」
男人用腳碾磨著地上的菸頭，翻來覆去的碾，似乎在說服自己，又似乎在下定決心，「我不想蹉跎一輩子，我怕再過十年，就真沒有出來闖蕩的勇氣了。」
男人曾經是一個農村的流民，靠著倒賣碟片專輯，明星周邊這些行當賺了不少錢，一時也過得風頭無兩，娶了個漂亮農村老婆，生了兩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但可惜的是，後來經營失誤，再加上店鋪轉型屢屢失敗，經濟狀況也日漸下滑。
開的車也從曾經的路虎，換成了現在的比亞迪。
老婆，岳父岳母，自己父母都在勸他不要折騰，守著存款過一輩子算了，越打拼只會越窮。
但他不甘心，作為從農村一步步走出來的縣城老闆，他骨子裡就藏著一股痞氣和幹勁，不願意就這麼回去當個普通閒散漢。
所以這一次，他做了充足的網上調研和實地考察後，狠下心，決定最後再拼一把。
輸了，就回去種莊稼。
贏了……自然不用多說。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陪他一起冒險，他後來娶的老婆此刻就在旁邊罵罵咧咧道，「還拼？四十歲的人了，你拼什麼，你有考慮過我們孤兒寡母嗎？這筆錢沒了，我們以後可怎麼辦！」
中年男人聽得窩火，也來了脾氣，反駁道，「我給孩子留了學費，雙方父母的養老錢也預留了，什麼叫以後怎麼辦？大不了我們就回家種田唄。」
「那我呢？你有考慮過我嗎？我跟著你是要吃香喝辣的，早知道我當初還不如嫁給別人呢。」
女人哭哭啼啼道，「我不管，反正你快去退定金，你不退，我就跟你離婚。」
「無理取鬧。」
男人也來了脾氣，之前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當自己想去開店，這婆娘就在旁邊哭哭啼啼，賺了錢就說自己旺家，虧了錢就說是他不聽勸阻。
前些年開奶茶店如此，再前些年搞服裝批發也是如此。
現在還來？
中年男人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撂下了一句，「你想離就離，反正這件事沒得商量。」
說罷，他轉身徑直離去。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婦人站在原地，哭哭啼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