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對坐相問
話分兩頭。
對於范遙的離開,趙敏絲毫沒有留意。
彼時她正和宋青書相對而坐聊的開心。
叫來一隻火鍋,切三斤生羊肉,打二斤白酒。
沸湯咕嘟滾著,鮮氣裹著熱氣往人臉上撲。
趙敏拿起竹筷,夾了片羊肉往沸湯里涮,指尖不經意間濺起幾點熱湯,落在她手背上。
她輕「嘶」了一聲,正要縮手,一方素帕已遞到了眼前。
趙敏耳根微熱,接過來擦了擦手背,嘴硬道:「不過濺了點湯,宋公子倒細心。
「6
宋青書笑了笑,收回手給自己斟了杯酒:「趙姑娘金枝玉葉,總不好燙著。」
幾杯酒下肚後,趙敏淺笑盈盈,酒氣將她的粉頰一蒸,更是嬌艷萬狀。
看著她嬌憨不已,宋青書覺得像是回到了後世,某個周末的晚上,同女朋友吃著火鍋聊著天,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趙敏見他盯著自己發呆,忙將小臉轉了開去。
隨後又似乎覺著這樣很沒面子,又轉過頭,狠狠瞪了回去。
宋青書覺得她這樣著實可愛,嘴角忍不住掛起一抹弧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啊,你敢笑我!」
趙敏拍了下桌沿,腮幫子微微鼓起。
「罰你連喝三杯!」
宋青書也不推辭,端杯便飲,三杯酒落肚,面不改色。
趙敏見他果真飲酒,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往前湊了湊,手肘撐在桌上:「宋公子,咱們玩個遊戲如何?互相問問題,答不上來便罰一杯,須得是真心話,不許欺瞞。」
她眼亮得像盛了星子,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宋青書看著她這副模樣,點頭道:「好啊。」
「我先問我先問!」
趙敏喜形於色,坐直了身子。
「宋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問完便揚著下巴,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宋青書自然知曉她的底細,卻不點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算是認罰。
「瞧你這麼配合,我便告訴你好了。」
趙敏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點驕傲:「我爹爹是當朝執掌兵馬大權的汝陽王,我是蒙古女子,真名敏敏特穆爾,皇上封我為邵敏郡主,趙敏是我自取的漢名。」
宋青書當即裝出大驚失色的模樣,連忙起身拱手:「原來是郡主娘娘,小人有眼無珠,誠惶誠恐。」
說著身子微躬,卻半天沒彎下去。
趙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換了旁人說惶恐我還信,宋公子臉皮厚、膽子更大,哪裡會把我這郡主放在眼裡?
要行禮便好好行,怎麼光打雷不下雨?」
宋青書訕訕摸了摸鼻子,重新坐了回去。
「好了,輪到你問了。」
趙敏托著腮,酒杯在指尖轉了轉。
宋青書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一時倒想不出什麼問題。
趙敏見他眼神遊移,頓時警惕起來,往後縮了縮:「我————我警告你,不許問下流問題!」
宋青書:哈?自己在這丫頭眼裡是這樣的形象嗎?
他頓了頓,問道:「當日趙姑娘贈我黑玉斷續膏,為何要提讓我陪你做那件事?」
話音落下,趙敏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
她沒回答,端起酒杯自飲了一杯,指尖撫著杯沿,半晌沒說話,眼底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宋青書沒想到一個簡單的問題,竟似勾出了她的心事。
過了片刻,趙敏抬眼看向他,神色認真:「宋公子,我問你,倘若那日我真將武當派滅了,你會待我如何?」
宋青書仰頭灌了一杯酒,放下杯子時語氣平淡:「沒發生過的事,我不做假設。」
趙敏見他迴避這個問題,柳眉一挑:「我還以為你會說,我一定會將趙敏那個妖女扒皮抽筋,挫骨揚灰,否則難消我心頭只恨。」
她說到這裡,語氣一頓又問道:「那宋公子,你覺得是我美還是峨眉派的周姑娘美?」
宋青書開口笑道:「趙姑娘這算是連續提問嗎?」
趙敏著急等他說出答案,直接倒上一杯酒喝下:「大不了我自罰一杯便是,哎呀,你快說。」
宋青書看她仰面看向自己,燈光掩映下,只覺眼前之人嬌美無限,想都沒想開口便道:「自然是你美。」
趙敏眼裡瞬間亮起光來,喜不自勝之下,竟伸手按在了宋青書的手背上:「宋公子,那你喜不喜歡常來見我?若是我時時邀你過來喝酒,你來不來?」
手背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宋青書心頭一盪。
下意識便想戰術性喝酒,轉念又反應過來,靠!自己這是被這丫頭片子撩了?
當下反問道:「趙姑娘如此發問,難不成對宋某有意?」
本以為,趙敏聽到這個問題會迴避,不成想她回答的乾脆:「我當然有意了,我若是無意,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剛才的一問一答,都是氣氛烘托下,兩人不經思考脫口而出。
趙敏清脆的話音落下,屋子裡便是一靜。
兩人都愣了愣,趙敏才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直白。
臉瞬間紅到了耳根,猛地抽回手,慌慌張張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酒液嗆得她輕咳了兩聲。
宋青書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一時間只有火鍋咕咚聲,以及燈火搖晃。
沉默間,宋青書想起范遙今夜便會行動,這會只怕快要成功。
看著趙敏微紅側臉,他心裡莫名一軟,率先開口:「趙姑娘不如你將六大派高手放了,大家歡歡喜喜做朋友豈不更好?」
趙敏還沒從方才的慌亂里緩過來,聞言隨口接道:「好啊,我本就盼著這樣。
你是武當首席弟子,又和明教交好,你去跟他們說,只要歸順朝廷,待我爹爹奏明皇上,人人都有封賞。」
宋青書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不知該說這丫頭聰明還是傻,家國立場的鴻溝,哪裡是一句「做朋友」就能跨過去的。
他緩緩搖頭,語氣平靜:「我們漢人心裡,都有一個念想,恢復漢人山河。」
趙敏猛地站起身,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你竟敢說這種犯上作亂的話?這不是公然反叛麼!」
宋青書抬眼看向她,神色坦然:「難道郡主到今日才知道?」
趙敏看向他凝望良久,臉上的憤怒和驚詫慢慢消退,顯得又是溫柔,又是失望,終於又坐了下來,說道:「我早就知道了,不過要聽你親口說了,我才肯相信當真無可挽回。」
這幾句話說得竟是十分悽苦。
這話落在耳中,只覺說不出的酸澀。
宋青書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安慰的話,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兩人默默對坐了好一會,屋裡再度陷入安靜。
「算了,今夜不說這些掃興的。」
趙敏先開了口,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煩心事都甩開。
「宋公子,我有時候總在想,若我不是什麼郡主,你也不是武當少俠,我們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兒女,生在一個和平年代,沒有國讎家恨,閒時就逛逛街市,像這樣吃吃火鍋,該有多好。」
說著趙敏眼中似有憧憬。
宋青書轉頭看向窗外,今夜星光滿天,散在墨色的天幕上。
是啊!小城老街上,有情人執手徜徉,逛逛街,看看電影多好!
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見遠處天際紅光驟亮,映得半邊夜空都泛著橙紅,緊接著,喧譁呼喊之聲此起彼伏,遠遠傳了過來。
萬安寺還是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