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鄙夷 理解 成為
趙敏聞言,柳眉倏地一挑,這傢伙總是這麼沒個正形。
俏臉上那點驚喜之色轉瞬斂去,賭氣地哼了一聲道:「原來宋公子是閒來閒逛,那可當不起你大駕光臨,便請往別處逛去罷。」
說著皓腕一翻,便要將窗欞重重合上。
宋青書見她真動了氣,未免有些哭笑不得,忙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且慢,————好吧,我是專程來看你的。」
趙敏手上的動作登時頓住。
她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往上翹了翹。
雖仍繃著一張臉,眼底的笑意卻已是藏不住,只淡淡道:「誰要你專程來看。」
宋青書目光掃過院門外值守的方向,低聲道:「此處不便久立,我先進去再說?」
趙敏臉頰倏地漫上一層淺霞,似是被這話說得猝不及防。
她這綠柳軒的閨房,自小除了父王與兄長,從未有過第二個男子踏入,何況是深宵夜半?
可她也知宋青書這般立在窗外,若是被巡邏的護衛撞見,立時便是天大的麻煩。
稍一遲疑,終究還是咬了咬唇,又往後退了兩步,輕聲道:「進來便進來,誰還怕了你不成。」
宋青書微微一笑,足尖輕點,飄入窗內,反手便將窗欞輕輕合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他落定腳步,便不自覺地四下打量起來。
這屋內布置得雅致非常,並不似尋常閨閣那般堆滿脂粉繡品。
西側牆立著滿架書卷,東側壁上掛著一柄長劍,正是倚天寶劍。
案上擺著半幅未寫完的字,筆鋒凌厲,帶著幾分女兒家少有的英氣,角落的香爐鼎里焚著淡淡的清木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兒家幽香,縈繞在鼻端。
趙敏見他目光四處遊走,不由得臉上紅暈更深,幾分羞惱湧上心頭,上前半步,擋在他與妝檯之間,嗔道:「你————你東張西望的做什麼?好生坐著便是。」
說著便伸手扯過凳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侷促。
宋青書也覺自己這般打量有些失禮,收回目光,依言落座,抬眼看向她。
燈下看美人,本就比白日裡多了幾分柔媚,趙敏此刻鬢髮微松,一身常服襯得眉眼清亮,只是眼底藏著幾分掩不住的煩悶,想來是為了禁足與婚事煩憂。
他沉吟片刻,開門見山道:「當日你以黑玉斷續膏相贈,要我答允陪你遊歷江湖,是不是早便存了逃婚的心思?」
趙敏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
她猛地抬眼看向宋青書,眸中滿是錯愕,顯然沒料到他會一語道破自己的心事。
她原本只當宋青書是察覺自己失約,尋來一探究竟,竟不知他連這層隱秘都知曉了。
怔了半晌,她才定了定神,蹙眉道:「你怎麼知道?」
「我方才在前廳,聽了汝陽王與七王爺的談話。」
宋青書也不瞞她,將七王爺替子求親、汝陽王答允聯姻之事,簡要說了一遍,末了道:「我便說,以你的性子,怎會無緣無故要我陪你遊走江湖,原是早有打算。」
趙敏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輕嘆了口氣,先前那點嬌嗔之色盡數褪去,只剩幾分無奈與悵然。
她在對面坐下,指尖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低聲道:「不錯,我與父王早有賭約,若萬安寺之事能成,收服六大派為朝廷所用,便由著我執掌江湖之事,再不提婚配的話。
可昨夜萬安寺被劫,六大派盡數脫身,我輸得徹徹底底。」
她抬眼看向宋青書,眸中帶著幾分倔強:「我趙敏的婚事,自有我自己做主,斷不肯任人擺布。
本想今日約你出來,便就此離開大都,履行當日的約定,誰料父王竟如此決絕,午後突然便下了禁足令,還————」
話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還封了你的內力?」宋青書接口道。
他方才便察覺趙敏氣息不對,周身內力浮散,全然不似平日那般靈動,此刻想來,必是汝陽王為了禁足,特意封了她的經脈。
趙敏點了點頭,咬了咬唇,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惱:「這鎖脈手法頗為難纏,點了我丹田三處要穴,我運了一下午的氣,都沖不開穴道,連院牆都翻不出去,更別說出府了。」
宋青書聞言,眉頭微蹙,起身道:「你且伸手,我看看脈象。」
趙敏略微遲疑,卻還是依言伸出手腕。
宋青書兩指搭在她腕脈上,九陽神功的內力化作一縷極細的暖流,順著經脈探了進去。
只探得片刻,他便收回手,神色凝重了幾分:「這鎖脈手法的確難纏,尋常點穴之法解不開,若是強行沖穴,反倒會傷了丹田氣海。」
「那便如何是好?」趙敏聞言也有些急了。
她本就打定主意要走,如今連內力都恢復不了,豈不是要困死在這府里,等著嫁給那小王爺?
「解法倒不是沒有。」
宋青書頓了頓,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自然。
「只是這鎖脈的穴位都在丹田周遭,需以內力順著經脈推拿,方能化開淤堵。
且這手法需肌膚相觸,隔著衣物,內力透不進去。」
以前看武俠劇時,他還曾吐槽,那些男主為女主療傷便療傷,非得脫什麼衣服?不料此刻他要以身試法。
當真是鄙夷其人,理解其人,成為其人。
這話一出,室內登時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一跳,將趙敏的影子映在牆上,微微發顫。
她臉上的紅暈「騰」地一下,從耳根直漫到了脖頸。
上次地牢內被這傢伙占便宜的帳還沒算,又來?
她垂著頭,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心跳得飛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宋青書似也覺尷尬,可說出的話倒像是在逼人就犯:「你若不願,我再想別的法子。只是拖得太久,恐遲則生變。」
趙敏咬著唇,心中天人交戰。
她自然知道輕重,若是困在這裡,便只能任由父王安排,嫁給那個七王爺的兒子。
可觸碰自己的丹田,如此私密————
她抬眼看向宋青書,只見這傢伙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儼然似那廟內佛陀。
狐疑開口:「非得如此才行麼?」
宋青書一本真經:「此法最快,旁的方法,少則一日多則三五日,也未必可行。」
趙敏遲疑了許久,終究是深吸一口氣,罷了,許是上輩子欠他的,這輩子才栽在他手裡,強壓下心頭的羞赧,低聲道:「那————便勞煩你了。」
說罷,她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宋青書,指尖微微顫抖著,解開了腰間的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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