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來如流水逝如風
戰事甫定，張無忌身形一縱，便直撲蛛兒身畔。
此刻周芷若正主動照看著蛛兒，她半跪在地，用素帕輕輕拭去蛛兒唇邊的血漬。
待張無忌躍至近前，連忙起身，不等張無忌開口，先自輕聲道：「張教主，你————你安好麼？適才看你要被擊中，我————我著實替你擔心。
她說話時眼波盈盈，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切的惶急，素白的臉兒因方才驚懼猶帶幾分蒼白。
任誰瞧了，都要當她是全心牽掛著自己。
張無忌內心自是一番感動，忙擺手道：「我不妨事，你不必擔心。
「那便好！」
聽聞此言，周芷若這才放鬆神色，隨即又似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和宋師兄如何出現在此？」
張無忌掛念蛛兒，不欲多言，只是道：「此事說來話長，日後我再與你細說，我先看看蛛兒。」
說著便蹲下身去，三指搭在蛛兒腕脈之上。
只覺其脈息浮散如遊絲，雙臂骨骼多處碎裂，內傷更是沉重，眉頭登時擰成了一團。
他不敢怠慢，掌心吐力，九陽神功的溫厚真氣便綿綿不絕地渡了過去，決定先護住蛛兒心脈再說。
另一邊，宋青書彎腰拾起六枚聖火令。
令牌入手沉墜冰涼，質地堅硬無比，六令長短大小各不相同。
其中隱隱似有火焰飛騰，細瞧之下，其實是令質映光顏色變換所致。
他指尖摩挲著令面的紋路，每一枚令牌上都刻有不少的波斯文字。
宋青書知曉這些文字所載，便是聖火令武功。
說起聖火令極其武學來歷，乃是由「山中老人」霍山所鑄。
其上所刻武學，則是他畢生武功之精要，倒也奇妙無比。
不過宋青書對這門武學不怎麼感興趣，實在是這門武學施展起來，不是東滾一轉，便是西摔一跤。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醜陋有多醜陋，如何符合他B王的氣質？
他深明太極拳劍，九陽神功，一陽指這些上乘絕學，聖火令上的武功雖奇，究不過是旁門左道之學而已。
論起宏廣精深，遠不及上述武學。
更何況還有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等著他學，貪多嚼不爛，這玩意就讓張無忌練好了o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趙敏扶著悠悠醒轉的小昭，走了過來。
小昭看見地上金花婆婆的無頭屍體，渾身猛地一顫。
掙脫趙敏的手撲了過去，「撲通」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出一聲：「娘！」
正替蛛兒療傷的張無忌聽得這哭聲，猛地回過頭來。
他先前見小昭對金花婆婆安危異乎尋常的關切，只道二人有甚舊恩淵源，卻萬萬料想，竟是母女至親。
趙敏站在一旁，驚詫之餘，眼角的餘光卻第一時間打量向宋青書。
見他只是研究手上的令牌，神色平靜，無半分意外之態。
她心中微動，若有所思。
之前小昭初次暴露與金花婆婆的關係時，這傢伙便是現在這副神色，好似他早就知曉
這層關係。
其實自廢園起，她便覺得宋青書行事處處透著深意。
起初倒也沒多想，只道他是顧念師兄弟情誼。
張無忌要救周芷若，他便為師弟奔波籌劃。
直到張無忌在船上，發覺此行不是前往冰火島，提出要對金花婆婆動手時，宋青書出言阻止，她開始懷疑這傢伙的動機了。
若真是為了救周芷若，在船上幾天幾夜，有的是機會。
甚至都不用直接動手，往飯菜里下點十香軟筋散即可。
何必跟來這島上，豈不是多此一舉？
除非他來島上別有目的，才不肯在半途動手。
不過她心向宋青書，縱是千般疑竇，也不會多說什麼。
正自沉吟，忽覺一道極淡的目光掃過自己。
抬眼望去，恰是周芷若所在。
只是周芷若神色淡然，目光並未與她交匯，似乎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趙敏挑了挑眉，不甚在意，轉回頭去依舊望著小昭。
不說此刻眾人心中如何所想，宋青書收起聖火令，走到張無忌身側，沉聲道：「師弟，她傷勢如何？若是穩住了，咱們須得儘早離開此地。」
張無忌頭也不抬，掌心真氣仍自綿綿不絕，口中道：「師哥，她雙臂骨碎，臟腑也受了震盪，內傷極重。
不如在島上盤桓幾日，待她傷勢稍穩再啟程，否則海上風浪顛簸，只怕撐不住。」
宋青書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了幾分：「師弟，不是我非要催促，實在是此地不宜久留。
那三使曾言，此行是為整頓教務而來，這三人雖敗，未必沒有後援。
若等他們大股人馬趕到，你我好說，可要護著四個女子，只怕難以脫身。」
宋青書可是清楚知道，波斯明教此行來的還有那十二寶樹王，並且攜帶了大型船隊與火炮。
風雲月三使，不過是先鋒官而已，大部隊指不定已經到了靈蛇島周邊海域。
這些情況自不能與張無忌明言，只能以如此方式出言提醒。
張無忌聞言一凜，登時省悟。
他只惦記著蛛兒的傷勢，竟沒料到這層干係。
當下不敢怠慢，手上加勁，將九陽神功催到十成，沉聲道：「師哥說得是，稍等片刻，我先護住她心脈，穩住內傷，即刻便走。」
宋青書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側目望了一眼伏地痛哭的小昭，又看了看地上的屍身，略一沉吟，尋了一處地方，拔出倚天劍。
手腕微沉，劍尖刺入土中。
手腕轉動間，便如犁地一般，在空地上掘起土來。
他內力深厚，劍尖所及，土石紛飛，不消片刻，便掘出一個齊腰深的土坑。
他收了劍，走到小昭身後，聲音放得緩了些：「小昭姑娘，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此地不宜久留，先讓金花婆婆入土為安罷。」
小昭哭得雙肩顫抖，聽得他說話，緩緩回過頭來，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她知道宋青書說得對，可看著母親的屍身，又哪裡忍心得了？
小昭望著二人，又回頭看了看母親的屍身，終於咬著唇，點了點頭，淚水卻又滾滾而下。
眾人合力將金花婆婆的屍身放入坑中，將要掩土時，小昭揭去了金花婆婆臉上的人皮面具，和頂上白髮。
金花婆婆大半生以面具示人，小昭不想她死後還是老態龍鐘的醜婦人形象。
當偽裝揭去，一個美艷婦人，赫然出現在眼前。
趙敏和周芷若沒料到金花婆婆竟還有如此一面，具是驚嘆。
眾人觀其真容，可以想像若是黛綺斯活生生站在眼前，必是風姿嫣然，容光照人。
只是如今身首分離，一雙杏眼兀自圓睜，便是再美也讓人無暇欣賞。
說實話對於黛綺斯宋青書並未有多少同情，其為人行事狠辣，極度自私。
原著里，殷離自幼跟隨她，尊她為婆婆，鞍前馬後多年，是她唯一的弟子。
但僅僅因為殷離在張無忌的事上忤逆她的意願，她便趁張無忌不備，反手打出三朵金花直擊殷離胸口要害，全然不顧多年相伴的情分。
將年僅十幾歲、並無高強武功的親生女兒小昭送入光明頂當臥底，讓她伺機潛入秘道偷取心法，更是自私到了極點。
要知道在張無忌沒有成為教主之前，明教這些人可以說是無法無天，可想而知一旦證實小昭是臥底，處境有多危險。
不過此刻看著她如此下場，宋青書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唏噓的。
其一生都在逃避波斯總教來人的追尋，費勁心機還是無法逃過。
宋青書手上內力涌動，從黛綺斯面容拂過，不知用了何等手法。
原本死不瞑目略微扭曲的面容，剎時變得閉目安詳，如同沉睡。
接下來眾人掩了土，算是將她安葬了，一代紫衫龍王，就此長眠。
夜風吹過，一道極輕柔又縹緲的歌聲響起：「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卻是小昭正低聲唱著小曲，這歌聲和中土曲子渾然不同。
時下夜風拂過，遠處海浪翻滾。
四人無言，只覺生死無常，一人飄飄入世，實如江河流水，不知去往何處。
不論你如何英雄豪傑，如何算計，到頭來終免不了一死。
小昭越唱越低，漸漸的歌聲隨著風聲，消沒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