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茫茫大洋之上,海船一旦傾覆,他們將無所依憑。
張無忌心下焦急萬分,不知如何是好。
宋青書也是臉色陰沉。
適才他心情屬實不錯,本以為此行程已經無憂,便架起火鍋哼起了歌。
看著大海乘著海風,只覺詩興大發。
哪知剛道出一句:大風起兮雲飛揚!
便有水手前來報告,說島西岸竟泊著數艘大艦。
他們看到了對方,對方自然也發現了他們。
然後對方就是揚帆追擊,跟著便是一炮轟來。
你想想看,帶著女朋友正吃著火鍋,哼著歌,突然被炮打了是什麼心情。
不過宋青書也算是明白了。
不是那波斯大部隊沒到,只是沒有和他們的船停在同一側而已。
他們的船從島東端靠岸,波斯總教的船則從島西端靠岸。
靈蛇島不是平坦小島,島上奇峰挺拔,天然形成了視覺屏障。
東西岸分處島嶼兩側,中間被山體完全阻隔,因此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船隻。
可當他們駛離山體遮擋範圍,進入開闊海面,自然便暴露在對方視野中。
他也是存了僥倖心理了,想著只要儘快撤離,興許便不會和波斯總教遭遇。
早知如此還不如貓在島上。
轟隆!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第二炮接踵而至。
宋青書與張無忌急忙躍下船樓,只覺腳下猛地一震,船尾已被正中,火光騰地竄起數尺高。
「師哥!如何是好?!」張無忌大急。
宋青書這會也急的不行。
就這一發炮彈打來,任你乾坤大挪移再牛逼,九陽神功如何能防,那也扛不住啊!
媽的,在武俠世界裡被炮轟死算怎麼回事!
海風卷著火苗亂竄,片刻間船尾已燒成一片火牆,船身漸漸下沉,眼看便要傾覆。
危急之際,宋青書目光一掃,瞥見左舷舷邊掛著一艘救生小船,心頭一振,急喝道:「師弟,快護著眾人上小船!」
這時,小昭已抱著殷離從艙中踉蹌奔出,趙敏與周芷若也一前一後趕到,四人都聚在船舷邊。
便在此時,幾名水手也發現了小船,發一聲喊,爭先恐後地沖將過來,各出拳腳,便要搶奪。
當此生死關頭,誰管你這那的,逃命要緊。
宋青書眼神一寒,右手食指遞出,連點數下。
只聽得幾聲短促的悶哼,沖在最前的幾名水手身子一歪,紛紛栽入海中。
在場幾人唯有張無忌,神色不忍,但他也知道此際稍一猶豫,便是同歸於盡的局面,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其餘水手見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上前。
畢竟等會死和馬上死,他們還是分的清的。
「快下!」
趙敏、周芷若先後縱身躍入小船,小昭抱著殷離也輕輕落下。
宋青書隨即一指彈出,指風如刃,登時割斷了吊繩。
啪的一聲輕響,小船落在海面。
宋青書與張無忌雙雙躍入,各執一支木槳,運起九陽神功,雙臂發力。
兩人內力何等深厚,雙槳劃處,小船如裝了螺旋槳的快艇,在浪尖上疾馳,頃刻間便駛出數丈。
便在此時,又一炮轟來,正中大船中部。
只聽得山崩般一聲巨響,大船斷成兩截,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海面映得通紅。
船上水手呼號掙扎,有的跳海求生,有的便直接葬身火海,慘不忍聞。
張無忌望著火光中的人影,喟然長嘆,心下惻然。
宋青書頭也不回,手上槳不停,沉聲道:「行了師弟,死道友不死貧道,此時惻隱無用。
海上求生,半分遲疑不得。
留著力氣,甩開追兵才是正理。」
他心中盤算:只需將小船劃到火光照不到處,波斯人沒見到小船,只以為他們葬身火海,就此不再追趕。
小船去得如飛,片刻便駛出了那片紅光之外,融入沉沉夜色。
兩人不敢稍歇,全力划槳。
在陸上遇敵,尚可憑武功周旋,到了這茫茫大洋,武功再高也無用武之地,唯有竭力遠遁。
好在二人內力悠長渾厚,直劃了大半夜,竟也絲毫不覺疲累。
待到天色微明,滿天烏雲低垂,四下里灰濛濛一片,竟是起了大霧。
昨夜倉皇逃竄,本就辨不清方位,這霧一起,更是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宋青書反倒鬆了口氣。
有這大霧遮掩,波斯船便難搜尋。
正想再劃遠些,忽然間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海面浪濤洶湧,小船如一片枯葉般在浪谷中顛簸,哪裡還劃得動?
眾人只得拼力穩住船身,又不停用手舀出艙中積水。
好在這場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雨漸漸停了,浪頭也慢慢平復,那大霧卻愈發濃重了,丈外便不見人影。
經此一役,人人都已筋疲力盡。
殷離兀自昏迷不醒,小昭守在她身側,趙敏與周芷若各靠一邊船舷喘息。
宋青書與張無忌也放下木槳,任由小船隨波飄蕩。
四下里靜得駭人,只有浪濤拍擊船舷的嘩嘩聲,裹著白茫茫的霧氣涌過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眾人都淋了雨,衣衫盡濕,適才忙於穩船舀水,倒不覺得如何。
這會靜了下來,海風卷著濕霧一吹,寒意登時透骨而入。
張無忌與宋青書內力深厚,寒暑不侵,自不在意可小昭、趙敏、周芷若三個女子,卻早已冷得牙關打顫,身子微微發抖。
宋青書看在眼裡,挪到趙敏身側,牽起她的小手,九陽真氣緩緩渡了過去,便如那夜
大都屋檐下躲雨一般,替她烘乾衣衫。
趙敏頓感寒意盡散,抬眼望他,見宋青書關切的樣子,只覺身暖心更暖。
片刻衣物已干,宋青書收功,見趙敏正楞楞看自己,挑眉打趣道:「郡主娘娘,這會子可是後悔跟宋某走這一趟了?
唉,後悔也晚啦,眼下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趙敏有些沒好氣,每次自己剛一有感觸,這傢伙便沒個正形,說些煞風景的話,好好的一張帥臉,偏偏就長了個嘴。
一說話,就賤嗖嗖的,形象全沒了。
瞪了他一眼,不想回他。
可轉念又想,如今生死未卜,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便又不忍心了。
低聲道:「才沒有。」
宋青書見她神色黯然,知她心中難免惶恐,便收了戲謔之意,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而認真:「別胡思亂想,有我在,便不會讓你出事,我定帶你回去。」
說著,脫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趙敏肩上。
趙敏聽他說得鄭重,不知怎的鼻頭一酸。
只覺連日來海上漂泊受苦,一切都不枉了。
她緊了緊披在肩上的衣衫,輕輕點了點頭。
便在此時,身側一聲輕咳。
周芷若扶著船舷,微微蜷縮著身子,聲音清冷道:「宋師兄好生偏心,大家同舟理應共濟,怎的眼裡就只看得見一人。」
以她素來溫婉平和的性子,這般出言譏諷,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她本就恨趙敏入骨,認定師父滅絕師太之死,全因趙敏而起,即便同船共渡,也從不與她說半句話。
此刻見宋青書對趙敏百般呵護,溫存備至,再想起自碰面以來,宋青書對自己始終不咸不淡,客氣疏離。
兩相疊加,一股莫名的怨懟湧上心頭,竟脫口而出。
自萬安寺以來,不管是臨危受命擔任掌門,還是廢園中同門逼宮,再到被金花婆婆劫持,一路顛簸流離,樁樁件件接踵而至,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
如今更是漂泊於茫茫大海,生死一線,她又想到了,答應師父獲取刀劍光耀峨眉,只覺心力憔悴。
她何嘗不想此刻有人溫言安慰,下意識地,便又抬眼望向了張無忌。
聽聞周芷若的譏諷,趙敏便要開口回懟。
周芷若看不慣趙敏,趙敏自也看不慣周芷若,兩人屬於是相顧生厭。
宋青書卻示意趙敏莫急,不緊不慢開口:「周掌門冤枉我了,非是宋某偏心,實在是此法親密,師弟暗示我,你們仨由他來。」
宋青書神色認真,指著周芷若、小昭、蛛兒,說的更是煞有其事。
船上幾人均是一愣,紛紛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
沃德發!我什麼時候暗示你了?!
再說了,就算他心裡真是這麼想的,怎麼能說出來呢?
是!他承認適才周芷若看向他時,他心跳加速想為其驅寒來著。
那既然幫了周姑娘,小昭和蛛兒也不能不管,畢竟這風吹著是挺冷的,蛛兒還在受傷o
明明是一件助人的好事,怎麼從宋青書嘴裡說出來,味道就變了。
你刻意強調親密幹什麼?
說得好像————好像,他要怎麼著似的。
張無忌被幾人注視著,漲紅了臉,指著宋青書就要反駁,如何也不能讓師哥壞了他的名聲。
可由於嘴笨,加上也算是被宋青書道出了心思。
是以,他指著的手指顫抖著,一個勁的「你————你————你————」,卻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宋青書見狀,忙上前按下張無忌手指:「哎~師弟,何至激動於此!
這種助人好事,你就大大方方的,暗示為兄作甚?
另一個,為兄內功修為上也確實不如你,為趙姑娘驅寒已是強弩之末,再難施為!
你則不然,內力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所謂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
這個時候你就莫要推辭了,快快施展神通,為三位姑娘驅寒。」
張無忌算是看出來了,跟宋青書再掰扯下去,只會越描越黑。
索性甩開他,轉看向周芷若,開口道:「周————」
話音剛起,周芷若便別過臉看向海面,不給張無忌說下去的機會。
張無忌又看向小昭:「小昭————」
小昭夜低頭照顧起了蛛兒,低聲道:「公子爺,我不冷。」
等再回首,宋青書已蹲在趙敏身側,正為其緊身上衣衫,還兀自叮囑:「海上風大,衣服裹緊點。」
張無忌:「我熱烈的馬!」
合著你先前說,死道友不死貧道,是這麼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