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教的孩子
「樂仁，果然你和昴是好朋友呢，就連對方的所知所想都猜得一清二楚，真是了不起啊。」
龍車上，愛蜜莉雅眼中閃著星星，對坐在對面的男孩多加稱讚。
樂仁氣定神閒，回應少女的驚嘆：「不過些許雕蟲小技，」
「我也能學嗎？」躊躇不定的少女露出希冀的目光。
假若學會「看破」，那自己交朋友的會心率一定會高吧？
「當然可以。」樂仁輕笑著說道：「「你想要和昴兒成為朋友」。對嗎？」
愛蜜莉雅一愣，隨後點點頭。
咳咳、帕克輕咳兩聲，想要阻止女兒草莽的請求。
只要和樂仁共處一室，帕克便會選擇hide。
就像在餐館遇見抽菸者，商家又不行動勸停，只能皺著鼻頭、減少呼吸頻率的食客。
我慫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少女不解其意，疑惑地看向帕克，那是在問「怎麼了」的清澈眼神。
富有韌性的尾巴撩起女兒的頭髮。帕克無奈地想到，還是讓女兒跟樂仁學一點看穿人心的技巧吧。不然傻孩子哪天被騙了還要給別人數錢。」
」
沉默片刻，上下打量心馳神往的少女，樂仁嘆道：「你不懂人心啊。」
雖說愛蜜莉雅在某種意義上很懂人心，但心思單純的人，是很難做到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出發思考的。
「人————心？」少女疑惑地呢喃道。
「沒錯。」樂仁說道：「「社交手腕」的核心，就在於識人之術。」
「知道別人想要什麼，根據對方的個性，預測行為邏輯，採取對應措施。」
「你想要讓拉姆生氣的話，說什麼話最有效。」樂仁突然將問題拋給學生。
「可我不想惹別人生氣啊。」
「只有知道別人會因為什麼生氣，才能剛好避開別人的雷點。」
樂仁感慨道：「這就是所謂的逆向思維啊。」
「————這樣的話，我會指出羅茲瓦爾說話輕浮？或者雷姆做事一板一眼？」
好孩子哪怕只是假設，也說不出傷人的話語。
樂仁道：「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是傷不到人的。我想想，稍微挑一點不那麼傷人的話來說吧。」
「拉姆，如果雷姆和羅茲瓦爾在一起的話，你會作何感想。」
把毫不相干的兩個人湊在一起，這般荒誕的話語一下就讓拉姆的臉色陰沉下來，光是想像就讓她不寒而慄。
既不想讓妹妹跳入火坑，也沒法接受心上人喜歡上別的女孩，解決讓她陷入困擾的問題提出者就成了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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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你這是隨口胡扯的戲言，即便如此，這般的口不擇言，拉姆也無法坐視不理。」
從前方傳來的是拉姆壓抑著怒氣的冷漠聲音。
其言不言而喻，如若再胡說，下一刻就不只是龍車驟停了。
「你看，這就很有效吧。」
愛蜜莉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眉角稍下，嘴唇微抿。
「這樣說話，會不會很過分啊。」
「我沒法否認，但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會避免揭露別人的痛點。除非有需要。」樂仁不置可否地回應對方的擔憂。
「你這傢伙，不准再傳授莉雅奇奇怪怪的知識了！」
難以忍受女兒被壞人帶壞的帕克跳了出來，憤憤不平。
帕克藏在女兒的頭髮里，在對待昴的時候，貓兒就像遇到同類一樣活躍，但面對樂仁的時候————明明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少年，在它眼裡卻是積聚又擴張，不斷吞吐瘴氣的詭異魔力集結體。
只有在這團難以理解的生命準備蠱惑愛蜜莉雅的時候，帕克才會挺身而出。
一旦樂仁投來自光，帕克就會有種被天敵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渾身炸毛。
感到意外的少女嗔怪地對老父親說道：「帕克，這樣子很失禮的！想要學會洞察人心，提出要求的人是我。他說的話，應該算在我頭上。」
「不可以責怪樂仁哦。」
聞言，駕馭龍車的拉姆輕聲嘆氣：「愛蜜莉雅大人————實在是太善良了。」
在女兒的強烈要求下，萬般無奈之下，帕克方才低頭。
「如果想要道歉的話，就過來給我摸摸吧。」
目光落在帕克的腹部，貓兒膽戰心驚地向後一縮，對方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它感受到極大的惡意。
不安desu。
是想要凌辱我嗎？
樂仁心道：絕對不是為了報上個輪迴里被人凍成老冰棍的仇。
看看女兒，又看看樂仁，再看看女兒，面露難色的貓兒無奈地垂下頭：「就、就一下哦。」
如果是為了心愛的女兒，哪怕是獻出自己的肉體————
兩耳壓低，夾著尾巴的帕克不情不願地飛到了樂仁面前。
然而，在被對方雙手觸摸的一瞬間，一切都改變了。
帕克，心中的雌，覺醒了。
「身體放鬆，放下戒備。」
話語洞穿貓兒的理智，將思維翻出又恢復。
那裡不可以————就好像每根手指都化作無孔不入的觸手，滑膩黏濕柔軟有力，緊緊絞住貓兒柔順的短毛，每一絲肌肉都恰到好處地按在它的爽點上，生物一樣隨著呼吸鬆弛有度————
回過神來，已是喵喵叫。
「結、結束了喵？」
內戰喵喵意猶未盡，雙眼霧蒙蒙地看向給予快樂的神之手。
「接下來就是收費時間了。」樂仁說道：「我的好奇心已經得到了滿足。」
果然，精靈和貓的生理結構是不一樣的。帕克的身體內部就像毛絨玩具鼓鼓脹脹的。
真替艾爾莎感到難過，品鑑貓精靈腸子的願望，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欲言又止，為了保持在女兒面前的威嚴形象，帕克悵然若失地鑽進了愛蜜莉雅的頭髮。
像是下定了決心，少女向樂仁發出請求：「老師，請務必要教導我識人之術。」
學會了這種能力，我一定可以讓別人理解我的。
「很好，很有精神。」樂仁滿意地點點頭，對少女說道：「那就開始特訓吧。」
「特訓？」少女迷茫地歪頭。
「你、你好————」聲若細蚊，藍辮女孩怯生生地向面前披著斗篷的神秘少女打著招呼。
從今天開始，你要交夠一百個朋友。
說再多的理論，也不如實踐。
從樂仁那裡獲得任務後，愛蜜莉雅不斷默念著樂仁傳授的口訣。
姓名、特長、目標————
「你好，我是羅茲瓦爾宅邸的愛蜜莉雅，種族是半精靈，精通火魔法、精靈魔法，我想要應聘的崗位是你的朋友，請問該崗位有什麼要求嗎？」
「啊？」梅莉露出錯愕的表情，隨後向樂仁投去求助的目光。
這精靈魔怔了，是個魔靈。
樂仁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表示你加油吧。
愛蜜莉雅在一旁忐忑不安地交朋友，他則在一旁聚集兒童。
村里來了個年輕人，天性活潑的孩子們自然會好奇來者的身份與目的。
在樂仁嫻熟地交際下，很快就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一般而言，缺乏興趣的事情，樂仁都會推給別人，就像陪同兒童————原本這些事情應該都是昴兒來干。
固然，能在過程中汲取一些天真浪漫的想法，可消耗的精力卻也是實打實的。
如果是和艾爾莎這樣的人相處的話，樂仁可以肆無忌憚地散發惡趣味和惡意了。
他耐著性子，直到將來自地球的小遊戲傳授給孩子們，讓他們自娛自樂。樂仁逃也似地行至圍觀的拉姆身邊。
「————沒想到你這傢伙和小孩子相處得還挺好。」
拉姆忍不住多看了樂仁幾眼，剛開始樂仁化身投石車將孩童拋擲而出的時候，她還以為對方是要謀殺兒童呢。
「你小時候不喜歡這樣嗎？」
「拉姆不做蠢事。」
「我看是你沒人陪你玩嗎？」
聞言，少女窩火地瞪了他一眼：「無聊透頂，只會說些蠢話嗎？如果得閒就去傳授經驗給愛蜜莉雅大人，巴魯斯肯定是把關心愛蜜莉雅大人的任務交給你，才安心留在宅邸。」
「愛蜜莉雅的話，總是要獨立的，我拜託了孩子們跟她好好聊聊。」
「————答應的事情，就要好好做到，別把問題甩給別人。」
說著，不想再和樂仁糾纏，拉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和樂仁一樣，妹妹不在，她需要親自處理很多事情，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看著少女瘦削的背影，樂仁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問道：「你是不是很難受？需要我幫忙嗎？」
大概是以為樂仁是通過自己的動作察覺分析出的結論，拉姆身形一頓，打起精神，本就完美的儀態更進一步。
「拉姆的事情，用不著你管。」似是擔心樂仁從她的熟人（羅茲瓦爾：在說我嗎？）
□中聽到不該對方知道的情報，她補充道：「少打聽拉姆的事情。那樣拉姆會感到冒犯的。你也不想巴魯斯覺得自己的朋友是個不識趣的變態吧？」
眼中夾帶著怒意，她呵斥道：「還有別跟著拉姆了！你又不是離不開媽媽的小孩。」
直到在拐角發動魔法，猛然將跟蹤狂甩下，見到身後空無一人，拉姆才鬆了口氣。
她驟然恍然大悟：不對，奉羅茲瓦爾大人之名，本該是她監視樂仁的言行舉止，緊緊跟在對方身後的，怎麼雙方立場反過來了？
都怪這傢伙，居然一直說些不明所以的話混淆我的視聽。
就一會兒————應該沒事吧？少女泛起嘀咕。
村莊就這麼大，拉姆再能逃，又能逃到哪兒？只是達成了激怒對方的目的，沒有繼續追的必要了。
是的，激怒外表一直平靜如常的少女，也格外有樂趣。
樂仁雖然好奇，如果是由自己來給拉姆補魔，對方會是什麼反應。是與帕克他們所述相同，感到暈眩和反胃嗎？
拉姆本就因斷角無時無刻不處於痛苦中。吸取魔力帶來的輕鬆與對魔力本身的反感，混合在一起，會是什麼表現。
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好機會——至少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才能行動，否則就成為了騷擾行為。
暫且擱置。
與拉姆分道揚鑣後，樂仁輕車熟路地闖入了艾爾莎的閨房。
潦草的陋室，是艾爾莎暫時的安身之所，梅莉畢竟有事務在身，需要潛伏在村里與人打成一片。
女人此時正在寫著日記，在沒有科技的世界裡，娛樂方式大同小異。
她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樂仁，對方熟練地從存儲物品的地方取出艾爾莎用以消遣的茶點，順帶給自己倒了杯水。
「————真是不客氣啊。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呢？就連布局都了如指掌，不會是有什麼讀心的能力吧？」
女人放下日記，與樂仁對坐下來。
「並不是。」
樂仁輕抿一口，像是與相識多年的知心好友一般閒聊，他給出了模稜兩可的謎語人答案：「生活的痕跡是沒法掩蓋的。」
「用眼光打量女孩子生活的居所嗎？心情有點微妙呢。」
「這所房屋的原主人呢？」
「不知道，大概是被遺棄了吧。」
沉默片刻，艾爾莎目光一凝：「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總不能是特意來白嫖一口水喝吧？
「哎，還不是我家那位，為了在他身上找點樂子，我都不知道廢了多少腦細胞。」
樂仁：「如果你也是他的朋友就好了，這樣我們就有更多的共同話題了。」
「哎呀哎呀，有你這樣的兄弟，他還需要別的朋友嗎？」
調笑著，女人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捕捉了樂仁的表情變化。
想要深入了解樂仁的想法，。無論是獻上忠誠，亦或是保留個人自由，對方的意志都是其間的決定性因素。
在這一點上，作為見慣了人情冷暖的殺手，她比與世隔絕的半精靈更加成熟。
聞言，樂仁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太為難昴兒了。
被問題解決—>：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被新問題解決。
如此往返，直到場景的所有要素和參與者都得到表現為止。
沉吟片刻，樂仁悠悠嘆道：「————還遠遠不夠呢。」
艾爾莎投來疑惑的目光，他解釋道：「只要知曉了問題發生的原因，難道說之後就一定能夠解決？世上絕無這般道理。那樣的人生會顯得太過簡單。」
「簡單嗎————」艾爾莎難以苟同，要是梅莉也像是樂仁算計昴一樣算計她，不敢想像那樣的畫面。
「人類就應該在同一個地方重複踩坑，直到再也哭喊不出來為止。」
「————你這人，真是殘忍到扭曲呢。」
艾爾莎饒有興致地捧著臉：「那麼，會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嗎？」
「很遺憾的是，在你學會攻心之前，只適合做別人手裡的工具。」
女人一怔，不高興地輕哼一聲：「啊啦，被當成容易使用的女人，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果然呢，這個傢伙根本沒有什麼壞心思，只是純粹為了取樂嗎————
她百無聊賴地取出彎刀，在手上把玩，令樂仁有種鋒芒在背的感覺。
為了讓面前之人心情轉好，樂仁略微思索後說道：「親愛的艾爾莎女士，很遺憾地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
「大精靈的肚子裡可能沒有腸子。」
「恐怕你的人生願望清單上要劃掉一條了。」
艾爾莎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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