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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雨落狂流(五)

2026-08-15 18:29:02 作者: 勿言霜

  第86章 雨落狂流(五)

  「警局————我們還要不要去警局?」

  大衛從身後走到了夏恩身邊,輕聲道。

  「去,為什麼不去。」

  夏恩想了想,兩天前,恰好就是到軍院的那一天,難道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可是我們怎麼跟那些警員開口?

  「這件事情要是鬧到————」

  大衛收了些聲,回頭看向身後跟隨的眼諾蘭和馬林。

  「澤維爾或許不對,但他的話沒錯,我們不能太過張揚了。」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夏恩嘆了口氣,其實他也有些為難,雖然可以靠錢打通關係,但想必也會被無端糾纏一番。

  而且警局畢竟不是妓院,想要再渾水摸魚必是不可能了。

  街巷裡,一個小女孩從妓院後的小洞口偷溜了出來,她半截身子躲在牆縫後面,確認剛剛記下的那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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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只瞧見她用手小心捻起淡白色的襯花長裙,小裙子透出內里細瘦的肉體,她小跑著喊住了夏恩和大衛。

  「大人!」

  「兩位大人!」

  夏恩回頭,發現居然是個小女孩跟了上來,看她的穿著居然神似一個————

  「小妹妹,怎麼了,我這裡還有些銅幣,你拿著————」

  夏恩蹲下身子,看她的神態很好,居然精神飽滿,應該是還沒受過摧殘。

  「嗯,我不要,你們是來找艾拉姐姐的吧!」

  女孩使勁搖頭,搭在後背的金髮飄起,她的兩隻小手放在胸前,交叉著來回摩挲。

  「你認識艾拉?」

  「她是我們店裡的紅人,如果你們要找她,不要去警局。」

  夏恩聞言感到詫異,抬頭時,看到了眼露震驚的馬林。

  幾人湊了過來,夏恩起身拉起小女孩的手,將她帶到了街巷的一邊。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惡婆婆,她是騙你們的;那些人把艾拉姐姐帶走,是往一個廢舊街巷去了,根本沒去城外的警局。你們去了警局,是找不到艾拉姐姐的。」

  女孩近前,以儘量低的聲音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這些?」

  夏恩瞧著女孩的眼神,她的瞳孔里透著些靈動。

  「艾拉姐姐一直很照顧我,她總是習慣梳我的頭髮,她很喜歡我;她被帶走的那天————我溜了出來,偷偷跟了一路。」

  「你能帶我們去嗎?」

  女孩沒怎麼思考,就點了點頭同意下來。

  身邊的馬林聽著,他一直都緊攥著手心,看到夏恩應下來後,虛浮躁動的胸口才緩和下來。

  在聽到梳頭髮時,馬林的心幾乎是被槍尖抵著,他整個人都顫了一下;記得自兄妹兩人相依時,作為哥哥的馬林就接過了媽媽的職責,為妹妹梳發。

  這麼多年過去,妹妹仍舊對梳發保有著情結。

  她一定還記得自己。

  馬林的心中頓時有莫大的歡喜和悲傷到來,他愈發想救出艾拉,就愈發恨自己的無力。

  陽光從紅紗做的天空撒下,緋色的光像是血抹在馬林的身上。

  正恰如這個男人此刻的疲憊心情,他趕了一路,卻遍體鱗傷。

  紅花區的街巷裡,叫賣的聲音依舊不絕於耳,有時候是拋出幾塊手巾,有時候又是漫天的花粉撒下:男人和女人們擁擠在街巷裡,眼裡儘是要破籠而出的欲望。

  世界在人們的愛恨中沉淪,也即將在淚水中破碎。

  維林城郊的一片老舊街巷裡。

  幾個身著樸素衣服的男人,他們正一邊各自打趣,欲望快要從眼眶掙破,透出到臉上的笑容里。

  他們跟著領頭的人,朝著暗巷裡走去。

  「話先說好,你們三個人,每人五銀毫,今晚就任由你們瀟灑。」


  帶頭的男人開口道。

  身後的三人聞言都還有些猶豫。

  「怎麼?你們還在擔心什麼?這價格,你們在紅花街的妓院裡能爽到嗎?」

  「更別說,你們還是三個人。」

  「怎麼,想反悔?」

  領頭的男人滿臉胡茬,筆挺幹練的容貌讓人一眼畏懼。

  男人將搭起在嘴裡的煙放下,回頭看著三人,氣場讓三人自發泄氣。

  「額——不不不,我們沒有反悔。」

  「錢我們都已經備好了,不是不相信警長,只是我們怕————」

  三人說著,已經各自從懷裡掏出了準備好的錢。

  「怕什麼?局裡面的警司玩得可比我們花。」

  「也不知道攀附上了哪個貴族,真是大手筆,那個肥豬真是一輩子都不愁了————」

  帶頭的男人將他們帶到了巷尾里的一座小屋,屋檐下有兩個人守著,他們瞧見來人都站得筆直。

  「沒有偷腥吧?」

  男人看著守門的人,手重重拍在了一個人肩上,玩笑說道。

  「沒有大人,我們不敢。」

  男人推開門,朝裡面走了幾步,在只有一個隔間的小屋裡,昏暗到只有零散的光亮從屋頂破縫裡灑下來。

  光掠過屋裡雜亂的陳設,撫摸到那個平躺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的金髮像是枯枝鋪在地板上,衣衫凌亂,只有一件單薄到虛設的襯衣在身上,她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碧藍的眼眸像是一片沉寂下去的死湖。

  男人踢了踢女人的腳裸,略帶嫌棄,越踩越重。

  「來客人了,豬玀,給我好好伺候。」

  男人將菸頭掉落的菸灰彈落到女人的腳上,女人的身體只微微動了動。

  「嗯————還活著就行。」

  「我還指著你賺錢呢,別忘了你的那個哥哥,他在北境還要多靠你呢。

  ,男人起身,推開屋門,然後收下了那三人遞上來的錢。

  「進去吧,記得收著點勁。」

  三人點頭,隨即就猛地一頭扎了進去。

  男人倚在門旁,從嘴裡緩緩吐出了一口細煙,然後就看著繚繞的白霧在眼前緩緩飄散。

  「大人,我們真不用處理掉這個女人嗎?警司不是說————」

  「處理什麼?聽他廢話,過些天再說,一個女人還能走漏什麼風聲,總還得再撈些錢吧。

  「」

  男人拋給那兩人各自一些錢,然後起身用手指掐滅了煙。

  「之前抓的那些人,都送過去,他們沒說還要人了吧?」

  「嗯,那些魔法師說屍體應該夠用了。」

  男人想起之前見過的畫面,不由得就心顫了一下。

  那些堆起來的頭顱像是一座座小山,無數的軀幹像是被插入土裡的血樁,慘狀滲人。

  「沒想到,居然真有那麼邪的魔法。」

  「聽他們的口音,像是拉夫曼人,雖然早聽說拉夫曼的魔法先進————」

  男人聽著手下的話,他長嘆了口氣,心裡盤算著維林的物價上漲,要打通關係升遷,手裡的錢怕是不夠用了。

  忽然,路口傳來腳步聲。

  男人的意識瞬間警覺起來,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十分敏感,他立刻轉頭看去。

  「誰!是誰在那裡!」

  男人起身,一手摸向了腰間的火槍。

  當地的黑幫,地頭蛇都是警局的人,按理說知道這裡不能踏足。

  貧民也不會踏足這裡,畢竟這一帶老舊街巷幾乎成了黑幫盤踞的地方。

  身後兩個人也立刻一手摸到了腰間的配槍和小刀。

  路口的人影漸漸清晰,浮現出來的是個銀髮的男人。

  「北佬?」

  男人詫異,這裡怎麼會出現北方的貴族?

  下一刻,腳下忽然變得冰涼透骨,男人下意識看向腳邊,發現冰晶已經漫過腳邊。


  「魔法!有法師!」

  男人根本沒看到施法的人,就連咒語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他失色喊道,但還未說完,就瞧見那個銀髮男子猛地竄了上來。

  「開槍!」

  忽然,一道陰影從他們的頭頂遮下。

  男人抬頭,只見一個身影從屋頂一躍而下,手裡握著一柄長劍,猛地躍下。

  「砰!」

  「砰!」

  幾聲槍響,在空空的街巷裡來迴蕩開。

  「夏恩大人!」

  「我來拖住他們!你們進去救人!」

  街口,馬林和諾蘭的身影也終於浮現,他們跟著那個女孩一起,趁五人糾纏,趕忙往那間屋子趕去。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裡是警局的地盤!」

  「你們知不知道,到底闖了誰的地界?」

  男人咆哮了一聲,憤怒讓他臉上的青筋暴起。

  「你們這些勾當,也配稱為警察嗎?」

  夏恩朝著男人大喝了一聲。

  男人愣了一下,看著那個逼問自己的褐發青年,他看出了這人會劍術,便索性捨棄了火槍,另一手從懷裡緩緩抽出一把似是含著冷霜的刺刀。

  「哈?」

  「你在問什麼問題啊?你是說屋裡的那個豬?」

  男人似乎是泛起了一絲趣味,他的嘴角浮起笑意。

  「一灘死肉罷了,它唯一剩下的價值,就是取悅男人。」

  「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扣。」

  夏恩沒有回答,他沉默地將劍對準了男人。

  男人笑了笑,似乎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他朝著夏恩即刻就像是拔地而起,瞬間俯衝了上來。

  「夏恩!小心,這個人身法,練的是斯坦丁暗殺術!!」

  另一側的大衛和那兩人纏鬥在一起,在看到那個男人使用刺刀的身法後,趕忙大聲提醒。

  夏恩只加大了冰魔法的輸出,想利索結束戰局。

  但下一刻,男人的身影居然有一個漸漸分為了三個,朝夏恩從三個方向刺來。

  夏恩立刻揮起劍花,鐵劍摩擦發出刺耳的叮噹聲,格擋起進攻時,忽明忽暗的鐵花在昏暗的街巷裡浮現。

  夏恩被這一手打的猝不及防,腹部被劃出了一道了血口,滲出了一條纖細的紅色。

  「砍偏了?」

  男人有些詫異,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讓自己失手的人,自己的刀往往都是能一次封喉的。

  而且,眼前的這個褐發青年居然能看出自己的法術流向。

  男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刺刀。

  「還有什麼遺言嗎?」

  「你還可以為你的罪行懺悔,挑一個好死法。」

  男人聽到夏恩的聲音從街巷裡輕輕傳來。

  他似乎看不太清夏恩的臉,夏恩低垂著頭,豎起的長劍立在面前,不知是怒是悲。

  「喂,小子,你居然還敢口出狂言?」

  「這可是刺殺術啊,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斯坦丁刺殺術————」

  下一刻,就待男人剛想起身的瞬間,只聽夏恩的聲音浮現耳畔。

  「亂魔之流。」

  男人怔了一下,他忽然感覺原本應該運用自如的法術,像是被什麼堵在了手心,到最後居然什麼也用不出來。

  「什麼?」

  「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

  還未待男人反應過來,鋒利的劍刃就像是輕盈葉片掃過男人的胳膊。

  他握短刀的手在瞬間失去了知覺。

  「?」

  他轉過身,看著掉落在地上的手臂,一時間大腦空白,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夏恩緩緩抬手,漫天的水球從夏恩的身邊浮現,當這些水球浸透過男人的身體時,夏恩又將水轉化為了冰魔法。


  男人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見,魔法,沒有吟唱的高級魔法。

  男人倒在牆邊,麻痹的感覺瞬間浸透全身骨肉。

  死————

  會死————

  這是第一次,男人的腦海被恐懼完全占據,他的瞳孔放大,想在死前掙扎。

  但他最後卻發現什麼也做不了,甚至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寒冰像是風一樣深深入髓,殺死了男人的身體,除了大腦還能思考,他什麼也做不了。

  「嚓————」

  是劍磨開冰的聲音,刺啦刺啦的發出聲響。

  男人的眼角嚇出了眼淚,他呆看著面露怒容的夏恩,他高高舉劍,又揮下;舉起,又揮下。

  痛覺每次清晰傳來,又很快被麻痹下去。

  不知多久,男人眼裡的色澤全無,滿目無神的呆望向天空。

  「夏恩,他已經死了————」

  大衛拉住了夏恩。

  「便宜他了。」

  夏恩還不解恨,他的怒氣竟然沒有消下去半分。

  「是不是太狠了點。」

  大衛看著那個男人幾乎痛苦到扭曲的表情,有些難以直視。

  「只有劍,才能終結這場悲劇。」

  夏恩起身,自北境之後,握劍的手就堅如冰鐵了,那簇野火在心底燃燒,終於就要燃起一片,匯成精神。

  木屋裡,傳來了微弱細絲的哭聲。

  夏恩和大衛走進去時,微光灑在馬林和女孩的身上。

  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女孩的面容憔悴,似乎連表達情緒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艾拉————哥哥對不起你————」

  馬林一句句重複著。

  陽光也灑在夏恩的身上,他卻是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這樣的刺骨。

  似乎這場簡單的承諾終於結束了,夏恩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一切又好像遠遠沒有結束。

  新的鬥爭又開始了。

  他到來,他見證,他舉劍,他誓要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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