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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冠冕沉霜(三)

2026-09-23 16:07:15 作者: 勿言霜

  第99章 冠冕沉霜(三)

  「都說好了?」

  「嗯,希望這對她來說,會是一個好選擇。」

  路口,夏恩從氤氳的火光中走了出來,大衛他們就在廣場外等待。

  「別擔心,我看當地人都還不錯,應該不會有問題。」

  大衛說話間,瞧見夏恩有些神色恍惚。

  此時的夏恩只覺得有些目光暈眩,第一次使用精神魔法強行控制別人思想,改變所見的世界,顯然是有些吃力。

  他很不適應這種思緒錯亂的感覺。

  夏恩覺得那就像是在一瞬間,就匆匆瀏覽過了別人的一生,盲目,雜亂,迷茫。

  無數張陌生的臉在夏恩的腦海里閃過,有貪婪,有厭惡,有欲望。

  「我感覺,自己有點————暈了————」

  「暈了?你喝酒了?」

  夏恩感覺四肢發軟,站不住腳,險些就要倒向大衛的懷裡。

  大衛扶住了夏恩的胳膊,瞧見他眉頭緊鎖。

  「你這是怎麼了?沒事吧?」

  「沒事,回旅舍吧。」

  夏恩抬頭看向漫天的星辰,想起艾拉的笑容時,又覺得這一切應該是值得的。

  

  或許今晚能睡個安穩覺吧。

  「老爺————」

  「今天家裡有客人來麼?」

  「有,是羅曼大人。」

  海登脫下身上的袍子遞給了身邊的女僕,然後掃去了身上沾的雪,暗自嘆了口氣。

  「父親!」

  海登還未跟身邊的女僕問完,就瞧見了從客廳小步跑來的長女,艾瑪·希蘭。

  「我今天去找了莫雷蒂·格雷,今天晚上,城內貴族們買通了一個時間,我們到時就一起出城。」

  「和你妹妹們一起準備一下,我們也該踏上回家的路了。」

  海登看著艾瑪,後者滿是恭敬的笑意。

  艾瑪總是如此乖巧,比起安娜和菲比,艾瑪要比她們沉穩上許多。

  這或許也和海登總是對艾瑪的教導有關,但艾瑪確實是很像自己:相比之下,安娜和菲比就要跳脫的多。

  若不是已經許諾了艾瑪和另一位伯爵家的婚約,當初就讓艾瑪和哈蒙德家聯誼了。

  海登如此想著,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端起了一杯熱咖啡。

  「好的,父親。」

  艾瑪跟在海登身後,待海登落座,她才坐到了對面。

  「羅曼·加拉赫,他這次來是為了做什麼?」

  「還是那件事,和哈蒙德的家族聯誼。」

  「哼,羅曼這個人,居然和梅卡勾搭上了;我聽說他被梅卡授命,重組內閣。看樣子,他是鐵了心要幫著梅卡了。」

  「是梅卡陛下,父親。」

  艾瑪推過來一小盤碟子,上面工工整整疊放這幾塊白糖。

  「哼,他還沒登基呢。」

  「一個假皇子,就是戴上了真皇冠,假的永遠也只會是假的。」

  海登看懂了女兒的意思,收斂了些怒氣,拿了塊白糖放入了杯中,在褐色的咖啡里盪開了白色的波紋。

  「所以他這次說了什麼?還是讓我不要固執得罪哈蒙德家?」

  「嗯,他先是表達了對您的慰問,詢問我們接下來的打算;他還說,希望我們可以作為支持梅卡陛下的力量,留在帝都。」

  「梅卡登基這事情,你怎麼看?」

  「我?我嗎?」

  艾瑪聞言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父親會問她這種問題。

  雖然往常里的父親,就把她當男孩一般看待了————

  「梅卡皇子有梵賽宮的遺囑,法理上有足夠的支撐;但他的私生子身份又讓人顧慮,這反倒給了那些貴族反對的話柄。想必內閣也在為此頭疼。」

  「我聽說,哈蒙德家公開支持梅卡陛下不久,格雷公爵、史塔克公爵都公開支持了梅卡殿下。」

  「但弗里西斯家的首相卻被易位,而且一同遭殃的,還有蘭森特的大臣之位:想必巴恩斯家也不會支持梅卡————」

  艾瑪順著這個想法捋下去,忽然發覺帝國的八公爵漸漸分成了兩股對立的陣營。

  「要戰爭了嗎————父親————」

  艾瑪脫口而出。

  海登點了點頭,又是嘆了聲氣。

  「人盡皆知啊,只怕就連維林城外,跳蚤窩的孩子都知道戰爭將近。」

  「宮廷傳出了風聲,十六皇子未見其屍,要知道在眾多皇子中,也就只有前太子和十六皇子的血統純正。我不相信皇太子造反,也不信他有必要屠殺所有皇嗣。」

  「除非梅卡本就不是合法繼承人,如果他這個私生子可以,其它皇室私生子就也可以————」

  「雖然不知道梅卡背後的人是誰,但看樣子,他們也是等不及更好的機會了。」

  海登說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準備回自己的臥室。

  忽然他又停下了腳步。

  「安娜怎麼樣?」

  「自從父親大人取消了婚約,安娜確實沒再鬧過小性子了。最近她都有在好好吃飯,剛剛傭人去看,已經午睡了。」

  「嗯,等菲比回來了,跟她也說一聲,晚上一起出城。」

  海登轉身上了樓梯,走到了安娜的房間。

  輕推開房門,海登瞧見了睡得正熟的安娜。

  最近這些天他都在城中奔波,尋找可以出城的風聲,又疏忽了對女兒們的陪伴。

  在路易行刑後,城防軍就接管了內外城防務,到處搜捕所謂的太子同謀」,搞得儘是滿城風雨。

  內外城的警局、禁軍、聽說就連神翼都難逃清洗,有不少高級軍官都遭了暗算。

  海登看著掛在床頭的畫像,正是已故的妻子。

  他哀聲,手摸在女兒的髮絲上,想了許久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就只在安娜的額頭親吻了一下。

  「願七神能指引我們回家的路。」

  夜晚,希蘭家的馬車匯入了出城的人流中。

  這些人的大小行禮堆滿馬車,男傭女僕想要逃出維林的貴族有不少,這些天雖然起不到政治影響,但他們卻十分地惜命。

  面對這種大變故,大多數人想到的都是逃去鄉下的莊園避避風頭。

  大雪覆蓋在出城的路上,幾天的禁令,雪已經堆了很厚,車輪碾過道路時還發出了噗呲的聲響。

  坐在馬車裡,海登還聽到了路上的行人,大多都在討論帝國未來的去向。

  走出維林內城的城牆後,又過了許久,路途漸漸寬敞。

  不知過了多久,夜裡的風颳過,原本喧囂的路上卻不再有任何聲音。

  海登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待他掀開車窗的帘子,卻發現路上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黑暗;他轉身看了眼車內的三個女兒。

  「艾瑪,好好帶著妹妹們,一定要回到領地。」

  「父親,發生什麼了————」

  「一路向南,不要回頭。」

  海登的聲音在馬車外隱隱傳來。

  女孩們最後只瞧見了海登走下馬車的身影,他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隨即就融入了墨色長夜之中。

  海登瞧見了跟上來的人,他們身著黑衣黑袍,遮蓋全身。

  放眼望去,足有六十多人。

  「你們是誰的人?」

  「我可是海登,海登·希蘭,就憑你們,也敢攔我?」

  海登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配劍,馬上的人都沒有配火槍,想來應該是要避免動靜。

  「劫匪。」

  「大雪封天,路遇飢匪,希蘭伯爵一家遭劫身亡。」

  領頭的人緩緩說道。

  「是托爾曼·哈蒙德?」

  海登思索了一會兒,但想了想又覺得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眼前的人緩緩驅動身下的戰馬,他們抽出長矛和劍,一一圍了上來。

  「哼,好吧,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們最好做足了迎接死亡的覺悟。」

  海登雙腿忽然猛地發力,身影在雪中撲朔起來,一道劍光在揚起雪霧的瞬間也一同犀利地迎風落下。

  —叮!

  兩柄鐵劍交接的瞬間,海登能明顯感受到匯聚在劍上的魔力被另一把劍抵消。

  「羅斯鋼劍?」

  海登加大力氣,讓劍技繼續順著手裡的劍狂奔。

  劍氣凜冽,眼前之人包裹的頭巾被海登的劍勢打落,露出了海藍色的頭髮。

  「魔族?」

  海登有些詫異。

  他借著身形跳回了空地,轉身看著車隊已經漸遠,他才放心的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跑吧,艾瑪、安娜、菲比。

  千萬不要讓命運追上。

  他再轉身時,眼前的戰馬朝他猛衝了上來。

  大雪在地上被劃出道道深痕,爆發的劍氣揚起數米高的雪霧,鮮血滲透瑩白的雪地,染成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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