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現狀
「陪我再走一段路吧,多年不見,也陪陪我這個老父親。」
「抱歉,父親,帝都離家鄉路途遙遠,沒辦法經常回家探望。」
夏恩自然地話從口出。
他一時錯愕,竟不知這是夏恩·錢伯斯的心裡話,還是自己的心裡話。
「哈,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也是,六年時光,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埃爾文笑著低聲說道,他拄著拐杖在花園的石子小路上踉蹌前行,發出磕碰的輕響:
他在夏恩身前領路,緩緩的移動身軀。
埃爾文的身軀有些萎靡,佝僂的背影讓夏恩的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感慨。
埃爾文確實有傷在身,不過那也都是陳年舊事了。
夏恩的家族家道中落,多虧埃爾文·錢伯斯站了出來,他投身行伍,在與奧德蘭的邊境衝突中屢立戰功,這才止住了錢伯斯家族要一落千丈的頹勢。
這也是為什麼夏恩能進入帝都軍院學習,也不用擔心逃課被退學的原因。
夏恩本身的劍術天賦和學習天賦除外,就是他有個好爹。
雖然埃爾文已經從軍隊退役多年,但瓦倫丁軍團里的大小將官,都曾是埃爾文生死與共的戰友。
甚至有不少人還是從埃爾文手底下出來的士兵。
這大有一種曾經叱吒風雲,軍旅功成,然後歸隱回鄉的感覺。
「拼自己不如拼爹啊————」
夏恩忽然想起了這句玩笑話,如今自己也是受益者,一時間覺得有點諷刺。
「那位亨特叔叔的提議,你覺得怎麼樣?」
埃爾文回頭看向夏恩。
「您是說————現在就進部隊嗎?」
「嗯,既然從帝都回來了,那就在瓦倫丁干一番事業吧。我本來還擔心你會一份書信回家,直接留在北方不回來了。」
夏恩點了點頭,他回來的本意就是想避開紛爭,暗中發展,這倒是和他當初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位亨特將軍,他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還能是什麼,又是邊境緊張,盜匪猖獗之類的話題,順帶來拜訪一下我。」
「邊境緊張,不是不久前才和奧德蘭議和。」
「天下哪會有永遠的太平,可千萬不要相信一張紙帶來的約束力。」
埃爾文笑著搖頭。
埃爾文說著,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麼,話鋒徒然一轉。
「所以太子殿下真在帝都發動了叛亂?還要追殺你?」
「嗯,大概是因為我的室友,是弗里西斯家族的人————或許是這個原因,所以我似乎也進了清洗名單。」
夏恩想了想,還是不把自己在帝都的遭遇說出來。
畢竟解釋起來太麻煩,現在看起來,自己也只是羅曼計劃里的一個小意外。
即便羅曼知道自己存活,應該也無暇顧及了:現在只有血與劍才能結束這場內亂,兩方必須要倒下一方,至於皇帝是因何而死,已經沒人在乎了。
「感謝七神,把你安全送回了我們身邊。」
「當初收到軍院來信,說你死於意外,你母親和妹妹整天以淚洗面,哼,真是群小家子氣的女人。」
「我就說了,我埃爾文的兒子,絕不會這麼簡單送命。」
埃爾文笑著打趣,但是他揚起的嘴角也略有抽搐。
隨後他的聲音就哽咽起來,他一手拍在夏恩的肩上,眼角濕潤看著像是有淚欲滴。
「好樣的,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夏恩感受到了埃爾文拍在肩上的力量,那有些沉重。
「父親,我不會再走了。」
「嗯,無論你作何打算,我都會全力支持你。」
埃爾文轉身說道,他的身形跟蹌,還用手擦拭起眼淚,但他又步子邁得大而堅挺,一副很是要強的樣子。
「亨特將軍的提議,我有些興趣,但是我還有朋友,也要一起————」
「可能得麻煩父親向亨特叔叔美言幾句————」
夏恩想了想,或許讓埃爾文來做這個中間人,把大衛塞進軍隊要方便得多。
「哦?克里斯跟你一起回來了?」
「他有那麼出眾的魔法天賦,你不必擔心他進不了軍隊。」
埃爾文瞧見夏恩的神色,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克里斯現在在哪裡。」
「是我的另一位舍友,他來自北境,這次帝都也是多虧了他才能逃出來。」
「北境?」
埃爾文對夏恩的話頗感意外。
「看樣子你確實成長不少,既然是北境的人,那確實我出面會更好一些。」
埃爾文思索了片刻,點頭贊同了兒子的想法。
「他叫什麼?」
「大衛·格里菲斯,我帶他和另外兩個朋友回來了,安排他們先在家裡住下。不過有個女生,日後一段時間可能都得安排她在家裡住著。」
埃爾文似乎嗅到了什麼,他頓住腳步投來好奇的目光。
「哦,女生?我要做爺爺了嗎?」
「————沒有,您想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夏恩愣了一下,他對埃爾文醞釀許久的感覺頓時消散。
「你出門這麼久,該不會還是個處男?」
「父親————」
「哦,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自然沒有意見。到時候讓家裡的女傭帶她熟悉一下,說不定塞西莉亞還能有個伴呢。」
埃爾文說話時滿是笑意,眼角笑起的皺紋連成魚尾,留下歲月的痕跡:看起來他對夏恩這些年的成長很是欣慰。
「我會給亨特寫一封信,你到時候就一起帶過去。雖然有我在中間說話,但你們大概也只能從上尉做起,畢竟軍隊還是看資歷和本事的地方。」
「只能從上尉做起————嗎————」
夏恩聽著這句話,竟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的,父親。」
「嗯,這些都不重要,人回來了就好。晚飯過後多和你母親聊聊吧,她很掛念你。」
夏恩看著又轉身向前的埃爾文,他緩緩吐出口氣,看樣子自己很自然地融入到了錢伯斯的家中。
夏恩隨即走上前,和埃爾文並肩同行在花園小徑里。
隨後夏恩又跟他講了在北境的實習和見聞,米婭和迦勒的事情,以及自己學了一點魔法的事情。
當然,他沒說米婭是克努特家的。
「感謝七神對我們的庇佑,為我們帶來食物,讓我們的孩子平安回到了我們的身邊。」
「願所有的苦難遠離,願庇佑長在。」
索菲亞念完了飯前的禱告,笑著對眾人點頭。
「好了,想必大家也都餓壞了,快吃吧。」
「夏恩,這可是為你準備了好久的,都是我親手做的。鴿子湯、你之前喜歡的河鮮,還有兔肉和烤乳豬————」
「好了好了,他又不是沒長眼睛,讓他自己來。」
埃爾文打斷了一邊有些要喋喋不休的索菲亞。
「大衛,米婭,還有————」
「迦勒,迦勒·達米安。」
「哦對,我先替夏恩謝謝你們,我已經從他那了解過了,是你們幫助他從帝都脫險。
我會舉薦你們和夏恩一同進部隊————」
「至於米婭小姐,你————」
米婭·克努特停下了用餐的手,隨即笑了笑。
「我聽叔叔和夏恩的安排,給您還有阿姨添麻煩了。」
「哦,真是個懂事的小姑娘。」
夏恩將一塊肉送入了嘴裡,綿密的肉香在嘴裡纏綿化開。
夏恩快要從眼眶奪出幸福的淚水,能回家真是太好了。
「哥————」
夏恩轉身,瞧見身旁的塞西莉亞朝自己靠了過來,貼在耳邊似乎想說點什麼悄悄話。
「那就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嗎?」
「是的————不是————是的————等等,你這話是聽誰說的?怎麼怪怪的?」
「爸爸,哦,還有媽媽也是這樣說的。」
「閉嘴,然後吃飯,塞西莉亞。」
夏恩喝了口桌邊的酒,他頓時覺得有些澀。
回家似乎也沒有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