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萊頓西北,城郊三英里處。」
埃德蒙點頭,重新披上風衣。
「出發!」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四人接連出門,大平層內只留下了洛琳女士一人。
她看著幾人背影,搖搖頭繼續整理卷宗。
埃德蒙向一樓接待室的羅尼說。
後者點頭,很快撥通黑色電話。
「我們還有自己的專屬汽車?」卡倫低聲問。
在萊頓,擁有汽車的人可並不多。
「不是,只是馬車。」
西里爾點頭,「不過教會對我們一向不差,尤其是在任務需要這個方面。」
他眨了眨眼睛,「以後你就知道了。」
「西里爾多次以任務為由,報銷他自己的酒錢。」羅恩扶著小帽,一臉微笑。
「什麼酒錢,那是拓展信息渠道必要的費用。」西里爾嚷著。
卡倫失笑搖頭。
很快,兩輛刻有日輪徽記的四輪馬車,便停在了新月街口。
埃德蒙隊長上了第一輛之後,羅恩便走向第二輛。
「哎……」卡倫還想和西里爾一輛車來著。
「你會習慣的,羅恩從不和隊長一輛馬車。」西里爾小聲說。
「上車吧。」
卡倫點頭,走向第二輛馬車。
車廂內掛著透紗窗簾,黑色絨布鋪在軟皮座椅上,卡倫整個人坐下去便像是陷在了棉花里。
馬鞭抽響。
車廂微微搖晃,朝著萊頓西北方向的郊外疾馳。
不知怎的,
這一次的任務,卡倫總覺得奇怪。
或許是因為維克多那張融化的臉,也或許是韋爾康曾為自己的同學。
總之,他現在有些緊張了。
羅恩一直是個優雅、安靜的人,他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靜靜看著窗外。
為了打破這讓人有些焦慮的安靜,卡倫率先開口,
「羅恩,隊長說,你屬於秘術者?」
「對。」
「我是黑夜教會的秘術者。」
「每個教會的秘術者不太一樣嗎?」卡倫問。
但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一個蠢問題。
不過羅恩並未在意,
他解釋道,「是的,每個都不一樣。」
「萬物有靈,萬靈不同一。」
「每個非凡者自身的『靈』都是獨一無二的,何況每個教會的聖啟效果不一樣,每位正神執掌的權柄也有所區別。」
「種種因素疊加下來,每位非凡者的環也是絕對獨一的。」
「比如永晝教會的秘術者,親和元素可能是太陽、日光、火焰這類熾烈光明的元素,術法也更為剛猛。」
「而黑夜教會,親和的則是月光、陰影之類的元素,更擅長束縛、潛行或是安撫亡魂。」
羅恩扶了下禮帽,「再比如潮汐之女的信徒,引動的是水與霧;長風之主,則役使長風與雲朵。」
「同樣是秘術者,永晝教會會在正午更強,而我……」
他望著窗外,「要等到月亮升起。」
原來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那天他們會在深夜找到自己。
卡倫瞭然點頭,談話間,他的緊張也消散不少,
「多謝,羅恩。」
【學識 Lv.2:55/300】
……
半小時後,馬車停在了城郊一處荒廢莊園前。
莊園顯然破敗已久,鐵柵門鏽蝕得搖搖欲墜。庭院裡雜草叢生,主建築的屋頂塌了一半,幾隻烏鴉停在枯樹上,低啞嘶鳴。
幾名穿著黑白制服的警察正緊張守在莊園門口。
「埃德蒙探長!」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巡警警長看到四人,立刻上前敬禮。
他顯然認得這位掛著南區巡警廳高級探員牌子的「大人物」。
「情況怎麼樣?」埃德蒙叼著煙。
「好像有些糟糕,長官。」
警長喉嚨滾動,指向莊園,
「報案的是個老獵人。他今天運氣不好,一無所獲,路過這裡時聽到裡面有粗重的喘息聲。」
「他以為是跑出來的黑熊或者野豬,就端著獵槍摸了進去。」
「結果……」
「他說他看到了一灘肉。一灘……還在地上蠕動、長著人臉的肉!」
卡倫瞳孔微微收縮,
一灘肉?
「那獵人直接嚇得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地跑到巡警廳報了警。我們接警後,在外圍找到了這張學生證,便直接封鎖了外圍。」
警長遞來一張學生證,
證上姓名一欄寫著韋爾康·樂迪。
照片也還在。
「幹得好,警長。」
埃德蒙沉聲下令,「讓你的人立刻後撤五十碼,擴大封鎖圈。這案子牽扯到某種烈性傳染病,不管聽到什麼動靜,誰都不准靠近半步!」
他將證件遞給卡倫,「是韋爾康的照片嗎?」
「是的,隊長。」
埃德蒙點頭,將證件收好。
身旁,西里爾和羅恩熟練地將巡警支開。
接下來的事,普通人最好不要看到。
四人推開鐵門,走進莊園。
只是剛走進花園,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便卷著木材的腐朽,鑽入幾人鼻腔。
「好臭。」西里爾猛揮著手。
「別掉以輕心。」隊長沉聲道。
他的手伸向腰間,摸出一把黃銅左輪,遞給卡倫。
「會用嗎?」
「不會。」
埃德蒙也不意外。
「這是轉輪,六發,已經上滿了。」
他指了下左輪,「大拇指把擊錘撥到底,聽到咔噠一音效卡住,就是待擊發。」
「食指扣扳機。」
「記住,扳機沒扣到底之前,槍口永遠朝下,別拿它指著自己人。」
「我明白了,隊長。」
卡倫接過黃銅左輪,雙手握住。
這還是他頭一次握槍,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當然,今天應該不會用到你開槍。」
「只是以防萬一。」
四人兩前兩後,走向宅邸。
「啞啞啞……」
樹杈上的烏鴉嘶鳴,頭顱轉動,瞳孔盯著四人。
門被推開,
更刺鼻的臭氣撲面而來。
羅恩壓了壓圓頂禮帽。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藍色瞳孔里,似乎有極淡霧氣流轉。
「小心點,他在大廳角落。」
「西里爾。」隊長說。
西里爾立刻會意,
他身上光芒一閃,緊接著浮現了一圈由純粹幾何線條構成的「環」,
光輝奪目,如同日冕。
四人放慢腳步,繞過立柱。
在那片陰暗角落裡,卡倫終於看到了「韋爾康」,
或者說,看到了一團爛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韋爾康的身體像是一團被高溫融化後,又隨意揉捏在一起的粉色肉泥。四肢骨骼以一種違背生理常識的角度反向折斷,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在這團肉泥頂端,韋爾康腦袋歪斜著。
他的眼睛已經凸出了眼眶,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赫……赫拉……」肉泥向前蠕動。
那張撕裂的嘴裡,不斷開合,
「布……布拉里斯山……」
韋爾康兩隻眼球凸起,瘋狂轉動。
卡倫甚至能看見眼球上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白銀之手……白銀……」
「家族……」
「別……別看……祂……」
西里爾皺眉,「他在說什麼?是囈語嗎?」
「不,是古赫拉斯語。」卡倫立刻道。
「能聽懂嗎?」隊長問。
「能。」
「先聽聽,或許有線索。」埃德蒙沉聲道。
「莫利……亞海……」
卡倫專心聽著。
就在這時,那團肉泥,似是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
韋爾康那雙凸出的眼球猛地轉動,死死盯住了四人最後的卡倫。
「卡倫……」
「卡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