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木礌石!放!」
李卑繼續下令。
城牆上的士兵抬起滾木礌石,狠狠砸了下去。
但後金軍的鐵甲步兵穿著厚重的鐵甲,滾木礌石的殺傷效果大打折扣。
一塊礌石砸在一個後金士兵的頭上,那人只是晃了晃,繼續向上爬。
直到第三塊礌石砸在同一位置,他才終於支撐不住,摔了下去。
一名後金軍士兵爬上了城頭,揮舞著腰刀砍倒了兩個明軍。
他的鐵甲上沾滿了鮮血,眼神兇狠如狼。
李卑大怒,提著刀沖了過去,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
刀刃切入皮肉,鮮血噴涌而出,那人瞪大了眼睛,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但更多的後金軍士兵涌了上來,一個接一個地翻過垛口,跳上城頭。
李卑且戰且退,指揮著預備隊填補缺口。
他同時大聲喊道:「火銃手!別管城下的了!打城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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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銃手們立刻調轉槍口,瞄準了已經登上城頭的後金士兵。
在近距離上,新式火銃的威力更加恐怖。
一名火銃手在不到十步的距離上對準一個後金士兵的胸口開了一槍。
鉛彈穿透鐵甲,在那人的胸口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仰面倒地。
另一名火銃手瞄準了一個正在與明軍士兵纏鬥的後金士兵,一槍打中了他的後腦勺,那人當場斃命。
然而,登上城頭的後金士兵越來越多,火銃手們不得不一邊裝填一邊後退。
有的火銃手來不及裝填,乾脆掄起火銃當棍棒使,與敵人展開白刃戰。
新式火銃的銃管雖然堅固,但畢竟不是近戰兵器,幾名火銃手在近戰中很快被砍倒。
李卑見狀,心急如焚。
他親自帶著預備隊沖了上去,與後金士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明軍士兵用長矛捅刺,用刀砍劈,用盾牌撞擊,後金軍士兵則用腰刀和短斧還擊。
城牆上到處是廝殺聲、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多,鮮血順著城牆的縫隙往下流淌。
戰鬥從清晨一直打到午後,後金軍先後發動了五次大規模進攻。
李卑三次親自帶隊反擊,身上的鎧甲被砍出了好幾道裂口,手臂上也被劃了一刀,鮮血染紅了半條袖子。
但他始終沒有後退一步,因為他知道,一旦後退,波羅堡就完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後金軍終於撤了下去。
李卑癱坐在城牆上,渾身上下全是血。
他清點了一下傷亡,三千守軍已經傷亡了近千人,火藥的庫存也見了底。
三百名火銃手傷亡過半,剩下的也大多筋疲力盡。
城牆上的垛口多處被損壞,城門也被撞出了裂縫,用沙袋堵著才勉強撐住。
但火銃手們今天的表現確實出色。
據戰後統計,死在火銃下的後金士兵至少有二百人,占敵軍總傷亡的一半以上。
那批新式火銃的射程、精度和威力,在這場守城戰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然而,這點優勢改變不了大局。
後金軍的兵力是明軍的四倍,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
明軍的火藥和鉛彈已經見底,火銃手也傷亡過半,接下來的仗只會越來越難打。
「將軍,韃子又增兵了!」一名參將指著北方喊道。
李卑掙扎著站起來,望向北方。
只見後金軍的營地里,又有一支新的隊伍正在列陣。
那支隊伍的人數約有兩千,旗幟鮮明,盔甲整齊,顯然是岳托的預備隊。
這支隊伍的出現意味著岳托還有足夠的兵力繼續進攻,而李卑的守軍卻已經筋疲力盡。
李卑的心沉了下去。
他轉頭對傳令兵道:「再派人去榆林城,告訴曹總兵,波羅堡最多還能撐兩天。」
「如果援軍再不到,末將就只能以身殉國了。讓曹總兵早作準備,一旦波羅堡失守,立刻收縮防線,保住榆林城要緊。」
傳令兵含著淚領命而去。
......
當天晚上,榆林城總兵府。
曹文詔坐在大堂中,面前攤著波羅堡送來的求援信。
信紙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不知道是李卑的還是傳令兵的。
大堂中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夜風的呼嘯聲。
過了許久,他抬起頭,對身邊的親兵道:
「傳令杜文煥,即刻率本部五千人東援波羅堡。西路新安邊營的防務,交由當地守備暫代。告訴杜文煥,日夜兼程,不得延誤。」
「總兵,西路怎麼辦?」
一名幕僚擔憂地問道,「萬一韃子聲東擊西,趁西路空虛……」
「顧不了那麼多了。」
曹文詔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波羅堡一破,榆林城就直接暴露在韃子的兵鋒之下。西路再重要,也沒有榆林城重要。」
「杜文煥的五千人一走,西路確實空虛,但現在只能賭一把,賭多爾袞的主攻方向確實是中路。」
他頓了頓,又說道:「同時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臨夏三邊總督府,催促洪督師從寧夏鎮和甘肅鎮調兵增援。」
「就說榆林鎮危在旦夕,請督師速作決斷。另外,也給北京發一份,請朝廷調宣大、山西諸鎮兵馬入陝。」
「是!」
幕僚領命而去。
曹文詔獨自坐在大堂中,望著牆上的地圖。
他的手指在波羅堡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移到了歸德堡的位置上。
他希望這個年輕人能守住歸德堡,守住榆林鎮的南大門。
但他也知道,如果榆林城真的被圍,歸德堡遲早也會成為戰場。
到時候,林禾那兩千人,能扛得住嗎?
他不敢想。
與此同時,榆林巡撫衙門中,張福臻臉色沉重,也在燈下寫著什麼。
他的面前攤著一封剛剛寫完的奏疏,措辭極其緊迫:
「…建奴數萬壓境,波羅堡連日血戰,守軍傷亡過半。榆林鎮兵力捉襟見肘,危在旦夕。」
「懇請陛下速調宣大、山西諸鎮兵馬入陝增援,否則西北大局,恐將崩壞…」
他放下筆,看著那封奏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封奏疏送到北京,最快也要十天。
而十天之後,榆林鎮還在不在,都是未知數。
他拿起奏疏,交給身邊的護衛:
「即刻發出,八百里加急。另外,再抄一份送往臨夏三邊總督府,請洪督師從寧夏鎮和甘肅鎮速速調兵。」
「是!」
護衛接過奏疏,快步走了出去。
張福臻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北方的夜空。
北方的天際線上,隱隱有火光在跳動。
那是波羅堡的方向。
老天爺,保佑榆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