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畢竟是洋人……」
蔣德璟急聲道，「讓一個西洋之人掌握我大明如此多的機密重事，一旦出了紕漏，那可是滔天大禍！」
「切！」
王承恩冷笑道：「剛剛那個李建泰倒是漢人，他一個舉動就讓朝廷付出了數百萬兩白銀的代價；吳襄倒是漢人，連北京城都獻給滿洲韃子了；那個范文程倒是漢人，哪怕老婆被多鐸糟蹋了，還在給滿賊舔腚眼子呢！湯若望怎麼了？湯若望入職火器局以來，給大明立下了多少功勞？沒有他，我們能有這麼強悍的火炮營、火槍營嗎？」
眾人頓時默不作聲，王承恩說的不錯，雖然很多時候，都是王承恩出的點子，但是幹活的卻是湯若望，沒有湯若望，火器局不可能運轉這麼順利！
「當然，」
王承恩接著說道：「我們也不能單單依靠湯若望以及洋人，但是，大明的臣民也得自己爭氣吧？自己人廢物不堪一用，本王又能有什麼辦法？這接下來的事情，是本王跟皇上商議已久的事情，那就是籌建仿照西洋，籌建一家皇家學院！」
「皇家學院？」
侯恂愕然道：「大將軍，難道國子監不就是皇家的學府嗎？」
王承恩哂然道：「國子監是用來教授四書五經，治國之道的；而這個皇家學院，則是專門用來教授技術的，造船、造炮、造槍、火藥、機械，甚至還有天文地理算學，四書五經之外的都要教授！」
「大將軍，這些，這些都是旁門左道！」
黃道周的鬍子翹起來老高，急聲喝道：「你籌建皇家學院，到底什麼企圖？下官不能不懷疑你居心叵測！」
呃……
王承恩臉色一黑，不滿道：「幼玄公，您給本王扣的這頂帽子有點大啊！什麼叫居心叵測？你怎麼不說我王承恩大逆不道，謀逆作亂？老子就是要籌建一個書院，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黃道周怒道：「大將軍，自從漢武帝獨尊儒術、罷黜百家以來，孔孟之道才是治國根本，此乃兩千年來的共識，您如今尊崇一下西洋的機械學問也就罷了，老夫不與你計較，可是皇家學院，那代表什麼？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譽，你將什麼天文曆法機械技術放在皇家學院，那置孔孟學問於何地？」
王承恩淡然道：「幼玄公，本王從來沒有貶低孔孟學問的意思，只是，我們也不能為了抬高孔孟之道，就必須將其他學問踩到泥巴里，世間萬事萬物，每一門道理都高深莫測，學習孔孟之道就是為了治國，那兵法難道不是為了安天下？」
「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之時，那個時候的西洋甚至還沒有火槍火炮，就是因為我們不重視，反而是西洋重視這些學問，所以僅僅一百多年的時間，西洋的火器就遠超大明！」
王承恩冷哼道：「不光是西洋，當初戚少保抗擊倭寇之時，甚至倭寇的火銃都要比我們的厲害；再到料羅灣之戰時，我們的戰船在人家西洋戰船面前，就跟土狗跟老虎一樣！不重視這些機械格物之學，我們會被西洋甩得越來越遠！一百年後，到時候迎接我們的就不是什麼滿洲的威脅了，而是西洋的鐵艦巨炮，從大海上直接殺入我大明的腹地！」
「這個，大將軍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黃道周心頭大震，囁嚅道：「我大明煌煌天朝，疆域萬里、人口億萬，哪裡是西洋那些小國能夠比擬得了的？老夫也曾經聽湯若望說過，西洋的那些國家，還不如南直隸大，人口最多的也不過方才千萬而已，他們如何能不遠萬里來侵略我大明？」
「笑話！」
王承恩氣道：「如果不來侵略我大明，那料羅灣打的是什麼？西洋距離南洋也有兩萬里，現在南洋六成以上的島嶼陸地都被西洋的強盜給占領了，你們以為滿洲是致命威脅，本王告訴你們，西洋各國的威脅十倍於滿洲！」
「不、不至於吧？」
蔣德璟震駭道：「撮爾小國，當真有這麼強悍？」
「不然呢？」
王承恩怒道：「你以為本王吃飽了撐得，冒著絕大的兇險，跑到南洋去做什麼？在南海之上，颶風能夠把合抱粗的大樹給颳倒，兩三千料的大船都能夠卷到天上去，滔天巨浪，足足有兩三丈高，不是為了摸清西洋人的虛實，我去費這個力氣？冒這個風險？」
「大將軍，要不然，我們將國子監一分為二，分為左右兩監，國子左監教授四書五經，國子右監教授工程技術之學，如何？」
侯恂低聲問道。
王承恩深吸一口氣，答道：「不必了，若谷公，如果放在一起，那必然會產生紛爭，何苦來哉，本王可不希望將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勸架上！如今，我在南京已經建立起了一家書院，暫時就將那家書院改為皇家學院！我會讓皇上專門賜下牌匾，招募學生！」
侯恂嘆道：「那就這樣吧，大將軍，除開這兩件事情，老夫還有一件事情已經跟諸位大人商議過了，那就是皇上雖然登基，但是還沒有舉行登基大典，除此之外，這兩年皇上要麼跟隨您征戰，要麼就忙於國事，連太子妃都沒有納，就已經登基了，這後宮可不能長時間空懸啊……」
呃……給自己徒弟娶媳婦？
王承恩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無奈笑道：「你們不說，本王倒是忽略了，可惜先帝駕崩太過突然，也沒有留下什麼詔旨……」
侯恂低聲道：「大將軍，原來先帝跟太后也曾詢問過下官們的意見，我們一時也沒有定論，現在事情已經不能拖下去了，應該上稟太后，抓緊時間給皇上納妃，確定正宮人選，特別是皇上重傷，我們不能不為皇上預為之所啊……」
王承恩心頭大震，這才是侯恂真正的意圖！
原來，不管是崇禎還是太子，甚至自己都從來沒有考慮過朱慈烺的婚事，因為朱慈烺太年輕了，而且經過軍中歷練，打熬的一份好筋骨，誰能想得到先帝突然駕崩，緊接著，在混戰之中，皇上挨了一記冷槍?
皇上若是順利恢復倒還好說，如果一旦傷勢惡化甚至——不治，那大明的基業誰來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