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恂急聲道:「大將軍,您不要先入為主,對錢謙益抱有成見啊,當年江浙考場舞弊案跟他沒有多大關係啊,只是朝中有奸人針對錢公,方才讓錢公掛冠而去。」
王承恩氣得咬牙切齒,可是沒有一點辦法,他總不能自已穿越而來,知道大明亡國後錢謙益的品性吧?至於之前錢謙益的表現,雖然不怎麼樣,但是的確錢謙益是望重江南,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來。
還能怎麼辦?
「好好好……」
王承恩氣道:「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日後反噬自身,你們別怪老子沒有提醒你們,你們這群記吃不記打的玩意兒!」
侯恂臉色漲得通紅,不過,也得忍受著,誰讓這件事情侯恂理虧呢,無論和,跳過總攬軍國重事的大將軍,直接敲定皇后的人選,那是對大將軍極大的不尊重,讓他罵兩句,也只能忍著了。
可是,侯恂忍得了,黃道周忍不了!
黃道周剛剛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走到朝房門口,就聽到王承恩的話,頓時眉頭立了起來。
「大將軍,您如今是郡王了,總攬大明軍國重事,位極人臣,如何還能如此口不擇言?難道一點朝堂的體面都不要了嗎?」
黃道周低喝道。
「體面?」
王承恩怒道:「幼玄公,你現在跟本王將體面?你們趁著我離京,私下裡偶爾勾連,逼迫皇上立後的時候,可曾想過朝堂的體面?你們將本王的提醒跟反對當成耳旁風了嗎?」
「老夫說過了!」
黃道周冷哼道:「選妃立後乃是文臣的事情,大將軍您越界了,更何況你舉薦勛貴家的女眷為後,更是違背了皇明祖訓的祖制,我們敬重您為國盡忠,征戰沙場,功勳蓋世,但是您不能因為功勳蓋世就為所欲為,驕橫恣肆,如此下去,您早晚要闖下大禍的!」
「少拿大明祖訓這件事情來壓我!」
王承恩氣道:「人家皇上跟英國公府的小姐兩情相悅,你非要棒打鴛鴦,是何道理?祖訓就要活活拆散人家一對嗎?屁的祖訓,還不是你們怕本王權勢過大,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朝堂上的臣子們什麼時候才能停止爭權奪利?」
黃道周臉色劇變,嘴角哆嗦,顫聲道:「武德郡王,難道老夫在你心裡就那麼不堪嗎?就是一個爭權奪利的小人?」
「大將軍,您言重了!」
侯恂低聲道:「幼玄公絕對不是爭權奪利之人,他若是有那樣的心思,早就是大明的首輔了,也不會屢屢在先帝面前犯言直諫。為了能夠讓皇上答應立後的事情,他已經在皇上面前放言過了,只要選妃立後的事情敲定,詔旨正是下達,他就會立即乞骸骨,歸養林泉,再不問朝堂是非……」
王承恩一愣,沒想到黃道周竟然剛烈如此,為了表明心跡,自請乞骸骨!
堂堂閣臣的位置,說放棄就放棄啊!
「幼玄公,本王不是那個意思,這句話不是針對您而言的……」
王承恩苦笑道:「本王一時失言,乞骸骨的事情,你就別想了,大明朝堂離不開你這樣的諍臣……」
黃道周臉色灰敗,澀聲道:「連大將軍都誤會老夫此舉的目的,老夫留在朝堂,又有何用,大將軍放心,明日老夫就上奏章請辭……」
「你們啊……」
李邦華嘆道:「這是何苦來哉?一個脾氣火爆,疾惡如仇,一個性情剛烈,寧折不彎,大將軍,您是真的誤會幼玄了;不說別的,如果幼玄拿出了足夠的理由說服了皇上,你認為皇上能夠輕易讓步?」
「什麼理由能夠讓皇上讓步?」
王承恩悶聲道:「他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性情堅韌,我想不出他讓步的理由來!」
「還不是為了你?」
李邦華無奈道:「大將軍,您現在位極人臣,功勳蓋世,皇上付以軍國重任,說一句讓你監國都不過分了,你們君臣相知,自然是大明一段佳話;可是你難道就沒有想過,皇上重傷,鉛毒侵入臟腑,一旦皇上不幸大行,新皇繼位,以你的權傾朝野,目無法度,哪一個新皇能夠忍受得了?到時候,身敗名裂,甚至身首異處都不無可能啊……」
侯恂接著說道:「大將軍,我們力推錢謙益,不光是為了文臣的地位,還是為了大將軍這根擎天巨柱啊,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之內,你都是大明最結實的擎天巨柱,我們無論哪一個人倒下都沒有問題,唯獨您,不能倒下!特別是在大明風雨飄搖的時候,更是不能倒下!」
王承恩神情一呆,頓時默然不語,良久,方才嘆道:「本王多謝諸公的良苦用心了,只是,本王還是那句話,錢謙益之女絕非良配啊,換做是你們幾家的女兒孫女,我王承恩二話不說,絕對附議,唯獨錢謙益……」
黃道周氣道:「大將軍,您難道還不明白嗎?一則我們都是閣臣,女眷參與選秀,有違祖制;二則誰家裡也沒有雲英未嫁的適齡少女啊,這是立後,不是尋常人家的婚娶!錢謙益乃是東林黨領袖,望重天下,也只有他才能夠在朝堂上對你進行制衡,對你最大的制衡,就是對你最大的保護!」
王承恩臉色一變,冷哼道:「幼玄公,本王多謝你了,事已至此,無可更改,本王認了,就讓他錢謙益做國丈;但是,唯獨一點,想要讓錢謙益入閣,絕無可能,除非本王死了,否則休想!」
「大將軍,你、你怎麼這麼固執啊!」
黃道周氣得直跺腳,說道:「老夫用自己退隱,換取錢謙益入閣,難道還不行嗎?」
「不行!」
王承恩冷聲道:「還是那句話,讓他好好地當自己的國丈,我對他敬而遠之,井水不犯河水,想要讓他入閣,除非我死!只要錢謙益不入閣,本王甚至可以退出內閣,轉由張世澤入閣!本王樂得清閒,將所有的精力放到軍務上來……」
眾人盡皆沉默下來,誰也沒有想到,哪怕是到了這種地步,王承恩竟然願意用自己退出內閣來封死錢謙益入閣的道路!
這倆人,一老一少,兩頭犟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