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熙目光幽冷沉沉鎖定班吉,眼底算計翻湧,將對方坐地起價的心思看得通透。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北蠻狼子野心,從來不會做無償之舉。
想要讓班吉動心,讓北蠻甘願出兵牽制唐千重,空口白話絕無可能,必須丟擲足夠撬動對方貪慾的籌碼。
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退路。
三千邊軍全軍覆沒的爛攤子無人兜底,唐千重一旦歸來,他所有權位,性命盡數不保。
絕境之下,哪怕引狼入室,賣國求榮,他也在所不惜。
思緒飛速翻湧,馬東熙壓下心底最後一絲顧忌,咬牙開口,試圖將這場私謀包裝成雙方共贏的大局。
「班吉兄弟,這樁交易,從來不是我馬某人一人得利!」
「哦?」
班吉眉尖高挑,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探究。
「馬監軍此話何意?莫非這場內亂,還能惠及我北蠻?」
「自然!」
馬東熙上前半步,周身氣息徹底沉冷,一字一頓,吐出最瘋狂的謀劃:「奪權!」
「只要你們北蠻鐵騎出手,死死牽制住唐千重的十幾萬主力,不讓他回援大營,不讓他查清真相,我便能徹底坐死唐寧通敵泄密、禍軍敗師的罪名!」
「三千邊軍覆滅的所有罪責,盡數由唐家父女揹負!」
他眼中閃過陰狠精光,語氣愈發篤定:「屆時我親筆上書陛下,細數唐千重治下不嚴、教子無方、縱容親眷通敵叛國的重罪!」
「唐千重戰功再高,也扛不住全軍覆沒的大敗罪責,必定被朝廷重罰革職!」
「待他倒台,整個北境邊軍,便再無人能制衡我!我便可獨攬北境兵權,一手掌控所有關隘、守軍、糧草布防!」
說到此處,馬東熙眼底亮起極致貪婪的亮光,彷佛已然目睹自己權傾北境,執掌重兵的風光圖景。
長久以來被唐千重壓上一頭的憋屈,盡數化作即將登頂的狂喜。
可班吉只是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輕蔑的笑意,絲毫沒有被他畫下的大餅打動。
他混跡兩國邊境多年,精於權謀算計,早已將馬東熙的心思看穿。
馬東熙這番話,看似共贏,實則全是利己。
奪權成功,獨攬大權的是他馬東熙,北蠻只白白出力牽制大軍,最後能否拿到好處,全憑對方一念之間。
這般空口許諾,糊弄傻子尚且不夠,何況是老謀深算的他。
「馬監軍的算盤,打得確實響亮。」
班吉抱臂而立,語氣帶著幾分譏諷的疏離:「你奪權上位,執掌北境生殺大權,名利雙收,可我北蠻鐵騎勞師動眾,損耗兵力,到頭來又能落下什麼?」
「畫大餅的空話,就不必多說了,無實利,不出兵,這是我北蠻的規矩。」
一句話,直接堵死了馬東熙的虛言糊弄。
馬東熙臉上笑意一僵,隨即迅速釋然。
他本就沒打算用空話成事,方才的鋪墊,不過是為了丟擲最終底牌。
「班吉兄弟此言差矣。」
馬東熙抬手,輕輕拍了拍班吉的肩頭,語氣鄭重又蠱惑,字字擲地有聲:「若我順利執掌北境邊軍大權,整個白河原,盡數劃歸北蠻,任由你們四季放牧,常駐定居!」
轟!
此言一出,班吉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從容淡然瞬間蕩然無存。
白河原!
那是北境最廣袤、最肥沃的平川草場。
不僅地勢開闊,更是水草豐茂,除凜冬大雪之外,皆適宜畜牧屯兵。
更關鍵的是,白河原地理位置極其關鍵,是大武北境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一旦北蠻徹底掌控白河原,便等於撕開了大武北疆的第一道防線,邊境再無緩衝之地。
萬千鐵騎可以在此常駐休整、囤積糧草,隨時可以南下侵襲。
往後大武北疆,便只剩一座孤零零的鎮北關可以依仗。
只要北蠻積蓄力量,破關而出,整片北境平原盡數淪陷。
大武腹地門戶大開,北疆數州之地,皆會淪為北蠻的糧倉與獵場!
這哪裡是區區一片草場的交易,這是直接出賣大武北疆的半壁防線!
巨大的誘惑,狠狠砸在班吉心頭,讓他呼吸都下意識急促幾分。
但心動歸心動,此時的許諾也不過是未來的收穫。
眼下,他需要看見實打實的好處。
「馬大人,此番許諾著實令人心動,不過……」
「不過什麼?」
馬東熙呼吸微微一窒,眯眼盯著班吉,眼底閃爍著試試凶光。
他都已經丟擲了白河原,如此一塊肥肉。
難不成還不滿足?
「馬大人的許諾,那不過是以後的事情,我可以立刻傳信給大公主,讓大公主出兵牽制唐千重,只不過大公主比較看重眼前之利,所以……」
班吉似笑非笑地盯著馬東熙,雖然他並未把話說完,但意思卻已經全然表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