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拿大的軍版羽絨派克大衣……我Levi’s的牛仔褲……還有我那Danner的牛皮登山靴……」
劉貴的兒子劉陽,沮喪地坐在飯桌旁邊,帶著哭腔不停嘟囔著。
倒也不怪他這麼難過。
他剛才嘴裡念的這些東西,這年代大部分人連聽都沒聽說過,更別說擁有了。
劉陽也是求了劉貴很久,才讓劉貴托關係,幫他把這些東西弄來的。
東西到手後,劉陽一直沒捨得穿,就等著大年初一這天換上,走親戚時好好嘚瑟一番。
「爹,咱們真的不能報治安嗎?這賊偷得也太過分了,他連我穿過的內衣都偷走了!」
劉艷一臉不忿,眼睛餘光落在楊建軍身上,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楊建軍拉了一褲兜,脫下棉褲後清洗後,卻連一條更換的褲子都沒有。
無奈之下,他只好裹著床單,蹲在客廳角落處。
他已經儘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劉艷盯上。
「你是不是又拉了?你趕緊給我滾啊!滾去廁所里,沒拉乾淨之前不准出來!」
楊建軍縮著脖子,弓著腰去了廁所。
他剛離開沒一會兒,就有人敲響了劉貴家的房門。
劉貴把門打開,看見了兩隊荷槍實彈的民兵。
領著這兩隊民兵的,正是剛將舉報信和帳本,送到錢文洲手裡的孫祥龍主任。
就在剛剛,錢文洲通過供銷社機要股室查出,那封舉報信的書寫紙,是屬於劉貴的。
接著錢文洲又對比了劉貴的字跡,字跡同樣吻合。
就在錢文洲確定,舉報他的人就是劉貴時,王德順拿著禮物前來給錢文洲拜年。
順帶著王德順把劉貴這些年中飽私囊,倒賣物資的罪證,交給了錢文洲。
「劉貴,你的事發了!」
孫祥龍冷冷地說出這句話後,當即下令將劉貴家所有人全部帶走。
……
靠山屯這邊。
楊天生回家後沒有上炕睡覺,而是獨自一人準備起了早飯。
張玄應是個老吃家,並且是廚藝精湛的老吃家。
這點從楊天生第一次與他見面,他給楊天生烤的小狼崽就能看得出來。
廚藝不夠精湛的人,不可能將狼肉烤得那麼鮮美。
在夢境裡那十年,張玄應把廚藝也傳給了楊天生。
楊天生從封天槨里取出大量珍貴的食材。
有已經做好的紅扒熊掌、小雞燉蘑菇,也有楊天生準備現做的酒鍋飛龍、豬肉燉粉條、醬燜嘎牙子。
飯菜做好時,天剛朦朦亮。
楊天生將所有菜都打包了一份,又單獨裝了一鍋米飯,出門直奔石頭溝屯。
在夢境裡那十年,楊天生已經將蘇景淵的身份來歷,現實處境,問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因為楊滿倉的事,昨天晚上楊天生就會先來石頭溝屯見蘇景淵。
石頭溝屯的牛棚里,蘇景淵看著「蜃龍玉」,正在努力回憶十年夢境裡所經歷過的一切。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最終能想起來的,也只有楊天生這個學生。
這裡順帶多嘴解釋一句。
像這種關人的「牛棚」,並不真的是用來養牛的棚子。
事實上所謂的「牛棚」,是指被關的人,跟牛鬼蛇神一樣,都屬於要被打倒的對象。
因此關他們的地方,被蔑稱為「牛棚」。
真實情況是,大部分地方,都是用廢棄的教室、庫房、柴房等地方,來關押這些人。
蘇景淵住的「牛棚」,就是石頭溝屯以前的教室。
咕……
一聲肚鳴,打斷了蘇景淵的回憶。
蘇景淵摸了摸肚子,反應過來剛剛肚鳴不是自己發出的,他扭頭看向妻子溫若思。
屋內光線黑暗,看不見溫若思的臉色羞紅。
她用雙手捂著臉,小聲道:「對不起景淵,是我吵到你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明明是我沒本事,連累你陪我一起挨餓。」
蘇景淵說著,溫柔的將溫若思摟進懷裡。
溫若思順勢在蘇景淵胸膛上,小聲道:「別樣說景淵,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無論經歷什麼我都覺得是幸福的。」
「另外咱們也要對國家有信心,相信總有一天,國家會撥亂反正,還我們清白。」
「嗯。」蘇景淵點頭,「如果咱們真等到了這一天,我一定帶你吃遍東北最有名的菜式。」
「哦,都有哪些菜式?」溫若思笑意盈盈,明知故問。
蘇景淵如數家珍道:「有紅扒熊掌,有小雞燉蘑菇,有……」
吸!吸!
蘇景淵用力吸了兩口氣,「若思,我好像餓出幻覺了,竟然聞到了小雞燉蘑菇的香味。」
溫若思咽了口口水:「我……我好像也聞到了。」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人打開,一道人影鑽入教室。
「蘇先生,我是您的學生楊天生,我來看您來了。」
楊天生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蘇景淵和溫若思。
「天生?」
蘇景淵驚訝至極,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在現實中與楊天生見面。
楊天生取出一個手電筒打開,將光照在自己臉上。
借著手電筒的亮光,蘇景淵終於看清楚了楊天生的模樣。
「天生!」蘇景淵扶起溫若思,一起站起身來,「竟真的是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先生您忘了,您跟我說過您和師母一起被下放到了長嶺大隊的石頭溝屯。
恰好我是靠山屯人,與石頭溝屯都屬於同一個大隊,兩個屯相隔也不遠。」
楊天生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餐布鋪在地上,然後將打包來的菜,一道道擺在餐布上。
「我給您和師母帶了點兒飯菜過來,你們快過來嘗嘗。」
蘇景淵看清餐布上擺的飯菜後,驚得眼睛都直了。
他搖了搖溫若思的胳膊:「若思,你快用力掐我一下。」
「為什麼要用力掐你?」
溫若思雖然疑惑,但還是掐了,不過她沒多少力氣,所以並沒有將蘇景淵掐疼。
蘇景淵有些懷疑:「不疼……難道我還在夢裡?」
楊天生聽了蘇景淵的嘀咕,直接上手掐住他腰間嫩肉。
嘶……
蘇景淵疼得齜牙咧嘴,連忙壓著聲音叫:「疼疼疼……快放手!你這孽徒,剛見面就欺師滅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