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聽完若有所思,那地方他路過時曾經留意過。
那邊是一個土溝,兩邊是緩坡,溝里藏上幾百人根本不在話下。
想到這,他對周管家囑咐道:
「周叔,繼續保持警惕,今晚莊子雖然守住了,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第二波。」
周管家聞言面色凝重,拍著胸脯道:
「世子放心,今夜我讓他們輪班值守,弓箭不下牆。」
秦昭點點頭,隨後叫上二柱,帶著禁軍沿西北方向搜了過去。
只見拗口裡一片狼藉,排泄物到處都是。
看痕跡,至少有兩三百號人在這裡長期停留過。
秦昭推測這些人應當是提前埋伏在這裡,等時間一到就同時動手。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灰塵。
今晚的事越來越清楚了。
白蓮教提前踩好了點,把青壯分散在各個村子周邊,約定時間同時出動。
目的暫時不清楚,不過從目前效果來看,京畿這次是真亂起來了…
一念至此,秦昭嘆息一聲。
翻身上馬,朝最近一處火光的方向望了一眼,帶著禁軍就去支援其他百人隊了。
這一路上又遇到好幾撥潰逃的青壯。
那些人根本不經打,遠遠看見禁軍火把便一鬨而散,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秦昭也不追,只讓人把跑不動的捆了丟在路邊,留給後面的禁軍收攏。
就這樣連著跑了三個村子,每處情況都差不多。
無非就是放火搶糧,百姓極少有死傷。
這讓秦昭越發肯定這些人就是關中那群搶過縣衙的叛匪。
等趕到第四個村子時,一隊只有十幾人的禁軍正和幾十號叛匪在村口對峙。
對方仗著人數多,一時間跟禁軍僵持不下。
秦昭帶人從側翼包抄過去,一輪齊射就放倒了七八個,其餘人見勢不妙撒腿就跑。
帶隊的校尉喘著粗氣道:「世子,這幫人就知道跑,壓根不和咱們硬碰硬。
這一晚上光分兵去追了。
可追又追不上,不追又怕他們再聚起來…」
秦昭聞言搖搖頭,皺著眉頭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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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追了,再分兵容易出事。
天亮之前把各村火勢控制住,清點傷亡。」
說完這些,秦昭陷入了沉思。
今晚這些人到處生亂,動靜倒是鬧的挺大,可是卻沒什麼戰鬥力。
遇上禁軍基本上都是一觸即潰。
到現在為止,被抓的俘虜少說也有五六百,其他的都已經四散逃竄,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這一夜有驚無險,算是扛過去了。
但白蓮教費這麼大勁折騰這一場,到底是圖什麼?
如果只是製造混亂的話,那他們的確成功了。
難道這就是邪教的行事風格嗎?
秦昭帶著滿心困惑回到了城外軍帳。
此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但奔波了一夜的秦昭卻沒有半分困意。
不知過了多久,錢裨將才帶著統計好的結果走了進來。
「世子,各隊都已經派人回來了。
初步清點了一下,昨晚那伙人分了幾十路同時動手。
咱們反應雖快,但架不住他們撒得廣,京城周邊三百多個村子幾乎都受到了波及。」
秦昭聞言眉頭一皺,他接過冊子看了看。
傷亡倒是不多,百姓只傷了十幾個,大多是躲避時摔的或是被煙嗆的。
被搶走的糧食也不多,那些人跑得快,根本沒空挨家挨戶搜刮,頂多順手抄走了幾袋晾在院裡的粗麥。
真正讓人心疼的是地里的莊稼,這個時節麥苗剛抽穗,正是需要看護的時候。
可這些人逃竄時專挑有麥苗的地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為。
還有那些被燒掉的房屋,雖然大多是草棚和柴房,但加在一起也有上百間。
雖然百姓不至於因此活不下去,但也足夠讓人為此擔驚受怕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秦昭看著冊子若有所思。
這一晚上那些人雖然鬧騰的挺凶,但實際造成的損失卻不算重。
可朝廷的顏面,實實在在被按在地上踩了一腳。
很可能這才是白蓮教的真正目的!
他們在關中沒有直接參與搶縣衙,在京畿也沒有跟禁軍硬碰硬。
只是煽動一群災民到處放火,就把京畿攪得雞飛狗跳。
既達成了目的,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今晚這一鬧,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各州各縣。
到時候朝廷的威望怕是會一落千丈。
連天子腳下的百姓都看護不好,這樣的的朝廷,還能有什麼公信力嗎?
好在城外這幾萬災民沒有亂起來,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想到這,秦昭嘆了口氣。
眼下也只能回頭再審一審那些白蓮教徒,看看還能不能榨出點什麼來了。
……
與此同時,首輔府內。
王秉正坐在書房裡等消息。
這幾日他深居簡出,除了上值幾乎足不出戶,為的就是等城外那群災民亂起來。
沈三走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辦好這件事。
可如今快兩天過去了,城外卻始終沒有動靜…
正當他等的心煩意亂時,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秉抬眼看去,只見管家慌慌張張的推門走了進來。
「老爺,出事了,昨夜京城周圍村子被人劫掠了。
禁軍連夜調兵彈壓,抓了好幾百號人。
可…可城外粥棚那邊反倒沒什麼大事,災民被穩住了,沒亂起來。」
王秉聞言面色鐵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惡狠狠道:「沈三這個廢物!
讓他挑動災民生亂是為了讓朝廷無暇分心。
他倒好,讓人跑到村子裡去放火!
指望他能成什麼事?」
這時,管家又戰戰兢兢的說道:
「還有一件事…現在城外擔任禁軍臨時守備是秦昭…
那亂子都是他帶禁軍壓下去的…」
王秉聞言瞬間暴怒,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雖然沈三搞砸了事情,但城外好歹也算是亂起來了。
既然秦昭是臨時守備,那京畿出了亂子,就該問責!
這般想著,王秉當即就讓管家去給御史台遞話。
明日早朝彈劾秦昭防備不力,再給他頭上扣個擅自調動禁軍的帽子。
這兩樁罪名夠他喝一壺了!
這還沒完,他又讓管家通知黨羽,準備早朝發難。
催促女帝儘快拿出糧食,否則就逼迫她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