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組商量的最久,準備也最充分,剛一開始就直往裡沖。
果不其然,她們的表現也最好。
這一組出來之後,孫曉玥和幾個老兵眼睛都亮了,想著總算有人過關了。
趙顧看完,點點頭:「第四組,勉強合格……」
女兵們剛松半口氣。
「但是……」趙顧話鋒一轉,「前三組都不合格,你們第四組憑什麼合格?」
空氣都凝住了。
「不合格!」
這一下,所有女兵全崩了。
什麼玩意兒?
這是什麼理由,這也行?!
合著今天不管打成什麼樣,都過不去?
趙顧瘋了……
女兵們也被這種低氣壓逼瘋了。
有個新兵站在隊伍後面看著,手心全是汗,連槍帶都攥濕了。
李春燕坐在木屋裡,咽了口唾沫,總覺得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這幫戰友接下來不會真給她瘋狂突突吧?
她腿還打著夾板,跑都跑不了。
剛才那一槍,子彈離她胳膊就半寸。
再來幾回,她真得交代在這破木屋裡。
「教官……」她弱弱地出聲,「我能申請退出嗎?我突然不想當人質了……」
趙顧沒理她,低頭看了眼表。
「第二輪突襲開始。」
話音剛落,木門被一腳踹開。
李春燕的話還沒說完,一顆假雷從門外飛進來,在地上咣當咣當滾了幾圈,正好停在她腳邊。
她眼珠子猛地瞪大。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炸響,屋裡一下全是火光和硝煙。
子彈擦著牆,擦著地面,擦著她的椅子腿飛來飛去。
幸好,就是沒落到她身上。
「啊……!」
李春燕後槽牙都在打顫,嗓子裡憋出一聲慘叫。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教官你不能因為我腿不方便就欺負我!我要回家!」
「側翼進攻!開火!」
孫曉玥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
「目標擊斃!人質安全!」
她半跪在門口,槍口還指著前方,呼吸急促。
「隱藏目標已擊斃,請指示!」
趙顧低頭看表。
「接近四十秒。」
孫曉玥鬆了口氣,下意識就想站起來。
「是不是覺得四十秒很快?」趙顧的聲音幽幽響起。
孫曉玥僵住了。
「真實歹徒只給你們八秒反應時間!」趙顧看著她們,「四十秒,夠歹徒殺人質八回,再組織反擊。」
「不合格!」
孫曉玥咬了咬牙,沒說話。
「下一組!繼續!時間開始壓縮,我不喊停,誰也別出來!」
接下來的時間,趙顧像瘋了一樣挑毛病。
「進門慢了,不合格!」
「隊形散了,不合格!」
「沒第一時間確認人質狀態,不合格!」
「二十五秒?不合格!」
「十九秒?沒到八秒,不合格!」
女兵們一輪一輪進去,一輪一輪被轟出來。
沒人說話,只有槍聲,腳步聲,趙顧的吼聲……還有李春燕的慘叫,在木屋裡一遍一遍迴響。
李春燕已經徹底沒力氣喊了,縮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裡一個勁地念叨。
「假的假的假的……打不著我……打不著我……」
那樣子,看著比剛才第一輪還慘。
現場全是跳彈,她真怕一會成了人質已擊斃,目標安全的烈士。
可沒人顧得上她。
操場上新兵們看得腿都軟了。
哈妮克孜哆嗦著問周曉曉:「這……這是訓練嗎?這真的不是要把人嚇死嗎?」
周曉曉咽了口唾沫,沒敢說話。
她算看出來了,今天這關,誰也別想輕鬆過去,以後她們也要按這麼嚴格的標準來嗎……
測試一直進行到傍晚。
李春燕已經不記得自己「死」了多少回。
那些子彈一顆一顆擦著她身邊過去,有的打在椅背上,有的掀掉她腳邊一塊木板。
後來女兵們越打越急,槍舉起來就射,也不管瞄沒瞄,純靠直覺。
有幾輪進去,屋裡黑得啥也看不清,人質在哪兒都找不見,就聽見李春燕在中間扯著嗓子喊:
「別開槍!是我!是我!」
槍聲照響。
她身邊幾個靶子的邊,都被擦著打中不知道多少發,到後來椅子腿都被打斷了一根。
最後,女兵們基本上不把她當人看了。
「你們……你們瞄我一下也行啊!」李春燕縮在椅子上,聲音都劈了。
沒人理她。
等一輪結束,一個女兵還上前問:「你沒事吧?」
李春燕翻了個白眼:「我都覺得我要得那個什麼戰後應激了……」
結果秦曼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你那是被自己人打的,應該沒那麼容易得。」
李春燕想了想:「也是!」
趙顧也不喊停。
時間從四十秒壓到三十,從三十壓到二十,最後壓到十五秒,他才終於抬了抬手。
「停!」
所有人停下來,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大口喘氣。
趙顧掃了一圈,臉色還是很冷。
「今天先到這兒,回去自己想辦法練。下次再測,誰再超過十五秒,自己滾去跟新兵回爐。」
女兵們心裡叫苦,可嘴上誰也不敢說。
趙顧轉身走了。
女兵們收拾完現場,把李春燕從木屋裡抬出來。
那條打了夾板的腿被折騰得夠嗆,整個人看起來比早上剛回來時還憔悴。
回到宿舍樓,天已經擦黑。
李春燕還是被安置在靠窗的下鋪,安靜又過來給她檢查了一遍夾板,確認沒松,才放心。
「今天還疼嗎?」安靜問。
「不疼。」李春燕搖頭,「就是耳朵里全是槍響。」
安靜沒抬頭,把繃帶重新固定好:「今晚早點睡。」
「嗯,我試著吧。」李春燕說。
安靜帶上門走了。
屋裡就剩李春燕一個人。
她靠著牆,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盯著天花板發呆。
外頭操場上隱約還有女兵加練的腳步聲,一聲一聲。
門被敲響了。
「請進。」她說著,向上挪動了一下身體。
趙顧推門進來。
李春燕想坐直,被趙顧擺手止住了。
「躺著,別動。」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今天嚇得不輕吧。」
「還行。」李春燕笑了,她早就後悔申請當人質了。
可想到,不當人質,以後和這些戰友們見面的機會更少了,她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趙顧頓了頓,打量著她:「你後面有什麼打算?」
李春燕愣了一下。
「後勤那邊缺人,我可以幫你申請個文職,坐辦公室,管管物資,帶帶新兵。」
「也挺好的,不比在前線差。」趙顧低沉地說著,「這兵啊,總得有個去處。」
李春燕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趙顧皺了皺眉:「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家裡怎麼想?部隊不給你安排,就這麼把你往外一推,不合適。」
「不是部隊不安排。」李春燕搖搖頭,「是我自己不想留。」
她看向趙顧,眼神清亮,沒什麼委屈。
「我已經在赤荊待過了,光榮過了,就夠了。回去以後,找個能做的事,能養活自己就成。」
趙顧還想說什麼。
「教官,真的不用了!」李春燕打斷他,「我不願意麻煩國家,我現在能吃能喝,挺好……」
趙顧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來。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行,那你考慮清楚吧……不過要是反悔了,隨時說,這話不等人,也不作廢,永遠有效!」
李春燕點點頭:「謝謝教官。」
趙顧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腿的事,對不起。」
說完,他拉開門出去了。
李春燕坐在床上,眼圈一點一點紅了。
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輕輕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