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的沙坑已經換了一層新沙。
女兵們每天都在這裡被折騰得死去活來。
趙顧站在訓練場邊上，背著手。
他今天沒拿秒表，也沒拿喇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們練。
可這種安靜，反倒是讓女兵們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以她們對趙老魔的了解，這比罵人還讓人發毛……
「都給我聽好了！」
女兵們全停下來，喘著氣望向他。
趙顧忽然開口說道，「過幾天，我給你們安排八百米！」
訓練場上靜了一秒。
「八……八百米？」錢多多先出聲，嗓子都細了。
趙顧點了點頭，對，「八百米高空！」
女兵們臉全綠了……
「教官，咱之前跳的那個，也就幾百米吧？而且是低空開傘……」
江小魚說話都不利索了。
「您說八百米，那得是高空跳傘了，落地前的風，傘的控制，跟低空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所以我才讓你們練啊！」趙顧掃了她一眼，「不練怎麼進步？能確保每次任務飛機都能飛到低空嗎？」
女兵們沉默了。
「八百米，自由落體的時間更長，空中姿態更關鍵！」
「身體不控住，傘一開，人就橫著甩出去。」
「落地時衝擊力更大，動作稍有不對，輕則折腿，重則……」
趙顧頓了頓。
「算了，別的你們別知道了。就記住一點，練不出來的，別上飛機！」
錢多多已經開始在心裡算重力加速度了。
趙顧沒再廢話，重新調整了課程。
繩梯、梅花樁、旋轉木馬這些基礎項目，壓縮到每天上午。
剩下時間，全部用來講不同環境下的跳傘和著陸處理，人不能只有一套動作。
風大的時候怎麼落？
水面怎麼落？
山坡怎麼落？
落進樹林裡怎麼辦？
趙顧從不照著教材講。
他拿粉筆在地上畫，畫完就讓人站過來。
秦曼被叫去當水面，李二妞當樹，方蕾那倒霉樣直接被按在沙地上當陡坡……
「落水前，先把副傘解了，嘴裡憋氣，兩腿併攏，入水後立刻划水，別讓傘衣蓋住你！真落水，傘衣一罩住頭，你就準備餵魚吧。」
「落樹上，別慌著往下跳。先把傘繩纏住，拽兩下，看看哪根能受力，人要順著樹幹往下溜，別直接松背帶，等離地還有兩三米，再跳。」
「落坡面，不要迎頭硬落，側著身子，讓身體順著坡往下滾，別把力全壓在一隻腳上。」
趙顧說一句，女兵們點一下頭。
錢多多的本子上又記滿了幾頁。
幾天下來，女兵們再站到訓練塔下，已經沒人腿軟了。
開傘、控傘、轉向、落地、收傘，全套動作做了不知道多少遍……
從飛機上跳過後，發現訓練塔再高，也就那麼回事。
真正讓她們發怵的，從塔變成了靶圈。
趙顧在訓練場上畫了個圈，不大，也就一張飯桌那麼寬。
女兵們要跳塔，落地時得控制傘，儘量往圈裡踩。
剛開始，圈畫得大，人能落進去。
後來，圈越來越小，小到只能容下兩隻腳。
「不行！風一吹就偏！」戰英落下來，一隻腳在圈裡，一隻腳在外面。
趙顧頭也不抬：「偏了半米，再來！」
江小魚也偏了，她落下來時多轉了小半圈，人正好從圈邊上擦過去。
她懊惱地拍了下大腿，又跑回塔上。
烏蘭托婭是第一個穩的。
她落地時整個人往下一沉，側滾都省了，兩隻腳正好踩在圈中心。
趙顧點了點頭，算是勉強通過。
錢多多能踩進大圈，小圈還差些。
她總在落地前猶豫一下，就那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偏了。
方蕾就直白得多：「你別看圈，越看越偏，你飛你的，腳自己會找地方。」
「說得輕巧！」錢多多喘著氣，「我閉眼跳行不行？」
「行啊！」方蕾一攤手，「摔了別找我。」
秦曼是跳得最隨意的。
她人瘦，風一吹就飄，可有股巧勁。
幾次落地，都在圈邊上，差一點就進去。
她自己也不急，拍拍土，再來。
至於李二妞，她是練得最狠的。
她知道自己笨，繩梯爬得慢，梅花樁老踩空，旋轉木馬吐了兩回，跳傘更是第一次就摔進沙坑。
趙顧說練，她就往死里練。
別人跳十次，她跳二十次！
這天下午，女兵們又站在塔下。
趙顧把圈又縮小了一圈。
「最後一輪，誰落進去，誰過關。落不進去，今晚加練。」
女兵們一個個上塔。
戰英前兩個還行，最後一跳，落點偏了半腳。
烏蘭托婭三跳全中。
江小魚中兩個，偏一個。
錢多多還是差一點，但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最後輪到李二妞。
她爬上塔，站在跳台上，深吸了一口氣。
趙顧在下面，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別慌，你已經會了。」
李二妞點點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沒了以前那種慌張。
她往前一邁，整個人從塔上跳下，傘帶拉直，身子在空中轉了小半圈，往下一沉。
落地……
雙腳併攏，正好踩在圈中心！
她整個人側滾出去，又爬起來，回頭看，自己也愣住了。
「進了？」她瞪著眼。
「進了。」方蕾在旁邊點頭。
李二妞嘴一咧，差點沒蹦起來。
趙顧站在旁邊，難得地點了點頭。
「行，終於把你也帶出來了。」
李二妞眼圈一熱，趕緊別過頭去。
趙顧沒看她，只拍了拍手：
「都別高興太早！圈跳得好，不代表天上下得來。不過……你們算是能出師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跑道盡頭的飛機。
「既然都練出來了，那今天，就上飛機玩玩吧。」
女兵們全愣住了。
「又……又跳？」錢多多聲音都變了。
「從八百米的地方，自己找風，自己控傘，自己落到地面上那個圈裡。我這麼說，你們能聽懂嗎？」
「能……能……」錢多多吞了吞口水。
趙顧轉身，往停機坪走。
「走吧，天上玩玩。」
女兵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再喊怕。
都走到這一步了，再怕，也得往上跳。
李二妞第一個跟上去，步子邁得又重又穩。
這丫頭，還真是練出來了。
但很快，李二妞的步子就重新開始打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