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草原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准帶著三十個人悄悄出發，沿著既定的路線，往韃子那邊抹去。
地面凍得很硬，踩上去會發出窸窣的聲響，大家走的都很小心。
大約半個時辰，沈准停下，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沒什麼危險，繼續前進。
眾人在繞過一個土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低地。
遠處燃著篝火，能看到幾頂帳篷的輪廓。
牧場。
沈准給眾人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儘量別出聲，一行人又往前挪了百米。
此刻他們距離那些帳篷已經很近了。
這要是別的隊伍，早就被發現了。
但這是沈准訓練的特戰隊，一個個隱蔽的功夫不是尋常隊伍能比的。
沈准蹲在一叢枯灌木後面，把弓從肩上卸下來，盯著那片帳篷看了好一陣。
帳篷大約十幾頂，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圍了一道不算高的柵欄。
帳篷外面停著幾匹馬，馬背上沒有鞍具。
有的幾頂帳篷透出一點微弱的油燈光，裡面的人醒著。
沈准可以確定，這裡不是普通的牧民。
他衝著眾人打了個手勢，一行人再次前進。
沈准在距離牧場大約兩百步的位置停下來，趴在枯草叢裡觀察了一會。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眾人震驚的動作。
他站起來了。
然後向著一頂亮著的帳篷走了過去。
身後的三十人趴在地上冷汗直冒。
互相對視著，都在糾結自己要不要跟上。
但是沈准沒下令，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原地不動。
沈准在距離柵欄五十步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帳篷的帘子從裡面被掀開了一條縫。
簾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他兩息，然後帘子重新落下，片刻之後，帳門被從裡面打開。
一個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羊皮袍，手裡沒有拿武器。
他看著沈準的方向，沒有出聲，只是朝身後看了一眼，然後退回帳內。
「那人看見老大了吧？」
「應該看見了吧。」
「那他怎麼沒出聲。」
「或許他沒看見？」
幾人帶著疑惑看著沈准。
只見下一秒，沈准邁開步子，繞過柵欄，掀開帘子跟了進去。
特戰隊的人這會徹底停止思考了。
帳篷里只有一盞油燈、一張矮桌、一卷舊毯子，中年男人已經在矮桌邊坐了下來。
沈准在他對面坐下，把弓放在手邊：
「烏恩？」
男人抬了一下眼皮：
「你是誰的人？」
「南邊來的。」
沈准看著他道：
「有人跟我說過你的事情。」
烏恩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拔都的人？」
沈准沒有回答，直奔主題：
「白狼王庭這兩天在議事，你知不知道議的是什麼？」
烏恩眯起眼睛，盯著沈准看了一會，突然笑了：
「議的是要不要趁赤虎南邊脫不開身的時候，把西邊那片草場拿過來。」
「呼延烈想打，但有幾個頭領覺得赤虎還沒弱到能被一口吞下去的地步，想再等等。」
「等什麼？」
「等赤虎可汗自己犯錯。」
烏恩把目光從沈准臉上挪開。
「南邊的情況白狼知道多少？」
「知道赤虎的白水河丟了，知道拔都被抓了，但不知道抓他的人是誰。」
烏恩的語調一直很平：
「呼延烈只關心赤虎的兵力還剩多少，不關心是哪支隊伍打的仗。」
沈准問一句，烏恩答一句。
「這個你認識嗎？」
沈准從懷裡掏出三眼上次給他的銅印。
「不認識。」
沈準確認這句話是在說話。
東西出現的第一時間，沈准就捕捉到，烏恩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又恢復平靜。
但沈准也不打算繼續追問，剛才烏恩的表情就證明了這東西的重要性。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怎麼找你？」
烏恩從懷裡摸出一塊骨片：
「用這東西聯繫我。」
沈准把骨片收進懷裡，掀簾走了出去。
外邊特戰隊的人都要等急眼了，都準備要衝進去了，見沈准出來了。
回到營地時天還沒亮。
張開龍在營地邊緣等著，見沈准回來之後迎了兩步：
「老大，怎麼樣了。」
沈准走進帳篷，在矮凳上坐下，把骨片放在桌上。
把烏恩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在這兒等著？」
「等，但不僅僅只是等著。」
「白狼現在還在猶豫，呼延烈想打但是有人壓著。如果有人能給他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讓他下決心，他就會動。」
他抬頭看了張開龍一眼：
「拔都還關在沈家堡對吧？」
「對！」
「找人放點風聲出去，說拔都在邊軍那邊，還交代了不少赤虎東線兵力布防的事，赤虎可汗已經在罵娘了。」
張開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明白！」
「老大，對方會相信嗎？」
三眼看著張開龍離開的背影問道。
「他們一定會相信，因為呼延烈需要一個開戰的理由。」
張開龍的行動很快，拔都的事情很快在草原上傳開。
白狼王庭，呼延烈高坐主位，看著下邊的一群將領：
「拔都的事情，各位都聽說了吧。」
「現在，真是進攻的好機會！」
下首一位將領開口道：
「可汗，這消息的真假還有待確認。」
呼延烈皺眉：
「拔都被抓是不是真的？」
「是。」
「哪還有什麼好確認的？」
「這……」
那人還在猶豫：
「要不再等兩天，看看赤虎那邊的動向？」
呼延烈皺眉：
「再等下去，赤虎邊境的防禦工事都要修完了！」
「到時候，拿不下赤虎，責任歸你嗎？」
那名將領不再說話。
消息同樣傳到了赤虎王庭。
阿勒壇在聽到消息之後，整個人都亂了，他看著眾人問道：
「阿史那回來沒有？」
一人走了出來：
「回可汗，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阿勒壇揮手：
「傳信給他，讓他別回來了，再加派兩萬人，讓他把白水河那邊的人看好了。」
他又看向右邊站著的一個將領：
「勒日格，你即刻帶兵前往，東部邊境，給我盯死白狼王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