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王居正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送信的是縣衙一個老差役,騎著一匹瘦馬,這人跟沈准打過幾次照面。
見到沈准後,立刻把一封帶著火漆的信封遞了過去,什麼都沒說,喝了碗水就走了。
沈准拆開信,快速看了一遍,然後收好。
三眼正好從外邊回來,見他神色不對,開口問:
「老大怎麼了?」
沈准沉著臉:
「那個京官姓張名德厚,是吏部的一名官員,此番來松原,明面上是巡查地方官員考核情況。」
「但他來的時機過於湊巧,而且他的一個隨從的腰帶上掛著一塊李家內府的腰牌。」
前面三眼還聽得雲裡霧裡的,什麼里布,什麼考核的,但在聽到李家之後,瞬間瞪大眼:
「李家的腰牌?那不就是來查李崇安的!」
沈準點頭:
「八成。」
三眼皺眉看著沈准:
「那怎麼辦,他們會不會找到白水河據點去?」
「暫時不會。」
沈准解釋道:
「王居正說他這兩天會拖住張德厚,讓他在縣城多待幾天,咱們趁這個時間趕緊布置。」
他看著三眼:
「你去一趟白水河,把情況跟何賽花說一下,讓她這些天看好李崇安,千萬別讓他跟外邊又接觸。」
三眼應聲去了。
沈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大白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頭伸手揉了揉虎頭,正要轉身回屋,忽然聽見寨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緊接著是守衛的問話聲,然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來。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別攔我的勁。
「我來找沈准,跟他說一聲,有人在打聽朔風寨。」
沈准抬頭,葉扶搖正從馬上翻下來,一身常服,頭髮隨意地挽著,配上那張臉,總給人一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遠遠的他看見沈准,也不管守衛,直接飛身下馬,幾步走到沈准面前:
「我的人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她說話的速度有些快:
「來了個叫張厚德的京官,在打聽朔風寨。」
「有百姓告訴他這裡是個獵戶聚集的村子。」
說著她看沈準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對百姓做了什麼,他們竟然對這裡曾經是匪窩的事情,隻字不提.」
沈准沒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沉重的臉色,讓葉扶搖意識到還有問題。
沈准清楚,把朔風寨說成一個普通獵戶村,在普通人看來是最好的辦法。
但張厚德明顯是京城李家派來的人,百姓們越是幫著掩蓋,越是容易引起懷疑。
沈准看著葉扶搖:
「你的人是怎麼打聽到這些消息的?」
葉扶搖挑眉,露出一抹笑容:
「官道邊上有不少茶攤,我安排了一些兄弟去裡面打雜,不僅能給寨子賺錢,還能順便收集情報。」
沈准看了她一眼:
「你這生意做得到位。」
葉扶搖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回應,隨即話鋒一轉,往寨子裡掃了一圈:
「你那個黑臉兄弟呢?」
「去白水河送信了。」
「哦。「
葉扶搖站在院子裡,像是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忽然瞥見角落裡的大白,心頭一震,手下意識地就放在了鬼頭刀上。
沈准見狀,知道她是害怕,衝著大白喊了一聲:
「過來!」
換做平常,大白肯定乖乖聽話,但這次不知道是咋地了,大白瞥了沈准一眼後,繼續趴在地上沒動。
奶奶的,關鍵時刻給小爺掉鏈子是吧。
沈准伸手,從懷裡拿出加料的肉乾,這還是昨晚上找謝夕要的。
紙包打開瞬間,大白就聞著味了,幾下竄到沈准身邊,一臉諂媚地看著他。
「這是我養的,不會咬人。」
沈准說著將肉乾餵給大白,又看向葉扶搖:
「要不要伸手摸摸?」
葉扶搖有些狐疑地看看沈准,又看看大白,心裡有些痒痒的。
女人嘛,看見毛茸茸的東西,難免會心動。
她小心地伸出手,剛準備摸,大白就竄走了。
「嘿嘿,它認生。」
沈准尷尬地笑了笑。
葉扶搖收回手,看了看大白,又把目光放回沈准身上:
沈准看了看大白,又看了看葉扶搖,緩緩開口:
「查吧,查到的都是我想讓他看到的。」
葉扶搖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愧是沈准。」
「行消息我也送到了,走了,茶棚那邊有消息我再讓人來傳。」
說完轉身上馬,走的乾脆。
馬蹄聲遠去,沈准回頭,發現白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她看著葉扶搖消失的方向,語氣溫和:
「這位姑娘,看起來挺能幹的。」
沈准察覺到白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他張了張嘴,正要解釋什麼,白蔻轉身:
「粥還熱著。」
大白趴在不遠處,滋溜滋溜的舔著爪子,還在回味肉乾的味道。
張德厚抵達松原的第三天,終於走出了縣衙大門。
他沒帶隨從,自己一個人出的門,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獨自沿著主街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路過蜂窩煤的攤子,還特意停下來看了看。
「此物何用?」
李大嘴瞅著面前的人,一身普通的衣袍,但腳下的鞋子卻極其考究。
當了多年城門衛,他當即就知道這人不簡單:
「這位爺,外敵來的吧,這是我們縣特有的蜂窩煤,取暖用的,比木炭耐燒,五文錢一塊。」
張厚德看了看李大嘴,又看了看手底的蜂窩煤,掏出一塊碎銀子:
「五塊,包起來,剩下的不用找了。」
李大嘴眼睛一亮:
「爺敞亮,你稍等。」
說著還給張厚德搬了把椅子。
張厚德坐下看著李大嘴包蜂窩煤,冷不丁地開口:
「今天縣裡的收成如何,附近有沒有匪患?」
李大嘴抱煤的手一頓,隨即恢復正常,笑得像個老實人:
「今年收成還行、加上有這蜂窩煤,大家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匪患沒怎麼聽說。」
張德厚點了點頭,付了錢,繼續往前走。
李大嘴看著遠去的身影,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這人身份肯定不簡單,他問匪患是要幹什麼。
這附近,能和匪扯上關係的,只有朔風寨了。
那裡可是沈準的地盤,不行他得把這事跟沈准說。
想到這裡,李大嘴生意也不做了,直接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