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准將空來的紙張重新疊好,原樣方回油布包,又在羊圈四周仔細翻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才起身。
他看了看木樁旁延伸出去的腳印,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數。
取信的人是從北面來的,往北面去了,方向正好對著白狼王庭東側那條邊境線。
沈准轉身,往回走去,走到坡後拴馬的地方時,二十名特戰隊員已經到了。
三眼正蹲在馬旁喝水,看見沈准過來站起身迎了兩步。
「老大,怎麼樣?」
沈准嘆了口氣:
「東西已經被取走了,取信的人往北走了,方向是白狼東線。」
三眼想了想問道:
「那咱們追?」
沈准搖頭:
「沒用了,看腳印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現在追來不及了。」
他把韁繩揭開,翻身上上馬:
「走吧,回白水河據點。」
一行人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回趕。
沈准一路上沉著臉沒有說話。
三眼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
幾人趕回白水河據點時已經中午了。
何賽花換了一身青色的衣服,正蹲在據點邊緣的空地上檢查一處新修的柵欄。
聽見馬蹄聲,站起身,見是沈准便開口問道:
「怎麼樣了?」
眼神打量著沈准,確認他人沒事,轉身往屋子裡走去。
沈准跟在後面去,兩人進了屋子,三眼在外邊守著。
落座後何賽花提起茶壺倒了兩碗茶,瞪著沈准開口。
沈准坐下,喝了一口茶,把廢羊圈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
何賽花聽完之後沉默了一小會兒開口問道:
「也就是說,密信已經落到接應的人手裡了。」
「信上的內容我們也無從得知了?」
沈準點了一下頭。
「下一步怎麼辦?」
何賽花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沈准看著他手裡的茶水,沉思片刻道:
「信肯定是追不回來了,但我們還有時間。」
何賽花挑眉:
「帖木兒這個人,謹慎得過分,就算李家的密信送到他手裡了,他也必定會找人先驗驗真假。」
「李崇安才失蹤了幾天,信就到他手裡了,他一定會多想。」
沈准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解釋道:
「他會懷疑,懷疑李家人是不是被逼急了才送出這封信,會懷疑送這封信的目的。」
「然後他就需要第二個人來印證這件事。」
何賽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張厚德。」
「對。」
「所以韃子一定會提一個要求,讓張厚德親自走一趟金垣王庭。」
沈准起身: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那封信,而是要讓張厚德走不了。」
何賽花聽著沈準的分析,思考片刻道:
「托住他不難,但他帶著的那幾個隨從是個變數。」
「所以一定要安排好人,一旦張厚德那邊有動靜,第一時間攔住。「
何賽花點頭,又換了個話題:
「李崇安那邊呢?」
「你說他說的那些事情,算是投誠還是另有所圖?」
沈准想了想:
「一半一半吧。」
「想活是真的,但他究竟有多少地盤,誰也說不準。」
「不過只要李崇安還活著,他就是我們跟李家之間的一道緩衝。」
兩人又坐了一會,把後續幾件事情的細節一一敲定。
沈准臨走前,何賽花從抽屜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皮袋子,遞過去。
「新曬的肉乾,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沈准沒推辭,伸手接過。
他看了看何賽花,發現他已經低頭在整理桌上的東西,耳尖帶著一層薄紅。
沈准沒多說什麼,把皮袋揣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白水河據點往水封找的路上,三眼全程跟在沈准身邊,這次他難得的安靜了很久。
一直到他們來到朔風寨山腳下,三眼才開口問道:
「老大,密信的事情,您心裡真有底?」
沈准勒了勒馬韁,放慢速度:
「把你的心放肚子裡,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能守住的口子都守住,能拖住的人儘量拖住。」
「現在著急也沒用,老老實實把眼前事辦好。」
三眼「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一行人回到寨子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院子裡點著燈籠,很亮堂。
廚房裡皮飄出熱粥的香氣,還混著肉香。
沈准下意識地順著味道走過去。
白蔻正站在灶台邊往碗裡盛粥,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沈准後,嘴角浮起一道淺淺的笑意:
「回來了?粥正好。」
謝夕正在整理白天曬好的藥材,聽見動靜也推門出來,看了沈准一眼,那眼神就是在確認他沒事。
楚閣閣聽見動靜,直接跑過來,給了沈准一個熊抱:
「負心漢,還知道回來!」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幾道小菜。
沈准喝了一口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白蔻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粥里擱了碎肉末和乾菜,鹹淡適中,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暖的。
在外奔波一天,能夠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上一口熱乎飯,就是一種享受。
吃完飯沈准和眾人打了聲招呼,來到了房嬌的屋子前。
屋子裡亮著燈,門半敞著,裡面傳來她和一個婦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沈准在門邊敲了敲門。
「誰呀?」
房嬌問道。
「我。」
一聽是沈準的聲音房嬌立馬起身,拉開門:
「四郎,今個有空來奴家這裡了~」
沈准皺了皺眉,冷聲道:
「別騷,有正事。」
房嬌瞬間換了副表情,看了一眼屋裡的婦人:
「你先走吧,剩下的明天我再跟你說。」
人走後房嬌側身讓開一條路,示意沈准進來。
「老大,這麼晚來找我什麼事?」
沈准看著桌上擺著的草圖問道:
「酒樓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正要跟您說這件事,地方定了,縣城東街口那家關了半年的老茶鋪。」
房嬌指了指桌上的草圖:
「前後兩進,帶個小院兒,位置很好,人來人往的打他消息很容易。」
「租金我今天下午就談好了。」
沈準點點頭:
「裝修的銀子,去帳房支了?」
房嬌點頭:
「支了,大奶奶二話沒說就給了一百五十兩。」
「老大,大奶奶是個實在人。」
房嬌難得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沈准沒接這個話茬,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