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天看了看趙衛國，「我是怕你們犯糊塗，回頭五舅上門哭窮，你們守不住。」
趙衛國臉漲得通紅，「你說啥呢？你媽跟我是那樣人嗎？」
王琴也不高興了。
「這孩子……咋說話這麼埋汰人呢？」
趙天沒退，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五舅哪次帶著五舅媽他們掃蕩咱家你們是守住了？」
「親戚之間確實要互幫互助，但那也得有來有往。」
「咱家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對咱們的？」
趙天見趙衛國不說話了，繼續說道。
「所以我讓雪妍收著。五舅再來，你們手裡沒錢，也免得抹不開面子。」
趙衛國和王琴對視一眼，誰也沒再反駁。
林雪妍拿著金條心裡撲通撲通跳。
「那我就先去藏起來了？」
趙天點了點頭。
林雪妍轉身進了東屋，跪在炕沿上。
她剛把暗處的土坯摳開，後腰就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姐！」
「哎呀媽呀！」
林雪妍嚇得一哆嗦，金條差點脫手。
回頭一看，林雪霏正蹲在她身後，捂著嘴樂。
「你虎啊！嚇死我了！」
林雪霏嘿嘿笑，「姐，我幫你望風呢。」
「望啥風，這是咱家！又沒有外人！」
林雪妍喘了兩口氣，把藍布包從暗格里拽了出來。
包里是之前攢下的錢，用猴皮筋勒得緊緊的。
林雪妍把金條塞進最底層，重新勒好，用手掂了掂。
沉甸甸的。
「姐，這得有多少錢啊？」林雪霏眼巴巴地湊過來。
「別動。」
林雪妍一把打開林雪霏伸過來的手。
「金條加現錢，一千多塊呢。」
「一千多……」林雪霏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更得收好。」
林雪妍把土坯重新塞回去，又仔細蓋住，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是咱家的命根子，也是小天拿命換的。」
林雪霏縮了縮脖子，沒敢再伸手去碰。
……
天擦黑的時候，林雪妍在灶房忙活完，端著一蓋簾白面饅頭進了屋。
饅頭蒸得又大又暄，熱氣一冒，滿屋子都是面香。
林雪霏一扭頭看見饅頭，眼珠子立馬亮了。
「白面饅頭！」
她躥起來就要上手抓，被林雪妍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沒規矩！」
林雪妍嗔怪道：「都還沒上桌呢，你抓啥？」
林雪霏捂著手，委屈巴巴地癟嘴。
「我餓了嘛……」
「餓著也得等。」
趙天正好掀門帘進屋，看見這一幕，樂了。
「等啥等，一個饅頭還吃出規矩了？」
他走過去，從蓋簾上拿起一個饅頭，直接塞到林雪霏手裡。
「你先吃。」
「真的？」
「真的。」
林雪霏樂得蹦了一下，捧著饅頭張嘴就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她嚼了兩下，突然把饅頭舉到趙天嘴邊。
「小天哥，你也吃。」
趙天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咬了一小口。
「嗯，香。」
「是吧？我姐蒸的可好了！」
林雪霏說著便又舉著饅頭往趙天嘴邊送。
趙天沒躲，又咬了一口。
林雪妍在旁邊看著，把蓋簾往桌上一放，戳了戳趙天的肩膀。
「你就慣著她吧。」
「咋了？」
「我還沒過門呢，你就把她寵得沒邊了，以後她還不得上房揭瓦？」
趙天抬手抹了抹嘴邊的面渣，滿不在乎。
「一家人，寵著咋了？」
「雪霏是我妹，你是我媳婦，媽是咱媽，爸是咱爸，都一個鍋里掄馬勺的，分那麼清幹啥？」
「該吃吃，該喝喝，誰餓誰先吃，哪有那麼多臭規矩。」
林雪霏在旁邊使勁點頭，嘴裡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就是，小天哥說得對！」
林雪妍拿林雪霏沒辦法，白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時候趙衛國和王琴掀開門帘進了屋。
趙衛國反手把門掩嚴。
林雪妍趕緊把炕桌上的蓋簾往旁邊挪了挪，從灶台後端起一個黑瓦盆，輕輕揭開了蓋子。
瓦盆里，燉得酥爛的飛龍塊兒泡在湯里，榛蘑吸飽了油水，浮在湯麵上。
「蘑菇燉飛龍。」
趙天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味兒，絕了。」
趙衛國湊近一聞，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飛龍……這玩意兒稀罕啊，以前只有大領導才能吃著。」
王琴也伸著脖子看，眼裡放光。
「咱兒子就是有本事，連飛龍都能整回家。」
趙天拿起筷子，從盆里挑了兩塊最厚實的肉，分別夾到趙衛國和王琴碗裡。
「爸，媽，嘗嘗。」
他又給林雪妍和林雪霏各夾了一塊，最後才給自己挑了一塊。
「等過陣子我進山弄點新鮮的猴頭菇，再抓幾隻飛龍，燉一大鍋，讓咱們全家吃得比大領導還硬。」
「到時候你們就坐在這屋裡，敞開了造！」
「淨瞎說！」
王琴笑著罵了一句。
趙衛國也咧開嘴跟著笑了。
「行了，別吹了，快動筷子吧，都等你呢。」
趙天看了看滿屋子的人，舉起筷子。
「那吃！」
一家人笑著，眼睛都盯著趙天。
林雪妍拿起筷子，從盆里翻出一隻飛龍腿夾到趙天碗裡。
「這個腿肉多，你吃。」
「好。」
趙天剛拿起飛龍腿，低頭正要咬。
「砰！砰！砰！」
外頭突然響起敲門聲。
「這大晚上的，誰會來啊？」趙衛國皺起眉，嘀咕道。
趙天把飛龍腿放回碗裡，站起身。
「我去瞅瞅。」
他走到院門後，看到孫茂林書記和大隊長李國富。
「哎喲，趙天！」
孫茂林看見趙天，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孫書記？李大隊長？」
趙天趕緊側身，「快進屋！這大風大雪的，你們咋還跑一趟？」
孫茂林擺擺手，先把紙條往趙天手裡塞。
「你家修房子要的大隊批條，下來了！」
「上頭剛蓋完章，我跟國富一合計，怕耽誤你家備料，就趕緊給你送來了。」
趙天接過批條，心裡一熱。
沒想到書記和大隊長居然親自頂著白毛風送來。
「快進屋暖和暖和，外頭風大。」
趙天想要拽孫茂林的胳膊。
孫茂林見狀往後縮了縮，「不了不了，就遞個條子，我們這就回去了！」
「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