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名醫都瞧遍了。」
周紅衛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東交民巷的大夫,協和的教授,全請到了。」
「沒有一個有辦法的。」
「都說……都說沒救了。」
小吳在旁邊接了一句,帶著哭腔。
「首長是為了國家才負的傷,病根子落了好些年了,這回是徹底發作了。」
「就指著能找到一顆能續命的靈芝,」
周紅衛的聲音越來越低,「要不然,首長撐不過開春。」
趙天聽完,腦袋嗡的一聲。
「你們他娘的咋不早說!」
趙天直接罵了出來,「你們早說是續命,我還能再快點兒!」
小孫被嚇得一哆嗦,差點沒坐雪地里,結結巴巴地辯解。
「其實也沒那麼邪乎,北城的大夫說,找著大靈芝就行……也沒說別的……」
「大夫懂個屁的山裡事兒!」
趙天瞪著眼,指著周圍的山林子,手指頭凍得通紅。
「他們是看病行,可他們懂長雲山嗎?懂這山裡的靈芝嗎?」
「靈芝跟靈芝能一樣嗎?」
「普通的靈芝,黑不溜秋的,長在爛樹根子上,頂多治治失眠、虛喘,補補氣血,」
「那就是個調養身體用的玩意兒!」
「續命?」
「續個屁的命!」
周紅衛四個人全傻了,臉上的表情僵住,跟凍住了似的。
「那……那啥樣的才能續命?」大劉張著嘴,下巴頦直哆嗦。
趙天喘了口粗氣,壓著火,把腰間的麻繩解下來,往手腕上纏了兩圈。
「得是夏天讓暴雨澆,冬天讓寒風凍。」
趙天指向更高處的山崖。
「長在背陰的崖頭上,凍得硬邦邦的,或者吸了多少年老木頭精氣,把山林裡頭那點靈氣全吸足了的。」
「那樣的靈芝,顏色發紫,肉厚得像手指頭,紋理跟老樹皮一樣深。」
「只有那樣的珍品,才能吊住最後一口氣!」
「懂了嗎?!」
周紅衛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差點坐雪地里,被大劉一把扶住。
「我們……我們之前找的那些地方……」周紅衛嘴唇都紫了。
「前頭那些背陰坡,老樹根子,頂多長出些普通貨,熬湯藥也湊合。」
「想要續命?差得遠!」
大劉臉都白了,喃喃道:「完犢子了……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小孫直接抓住趙天的胳膊,手指頭髮僵,勁兒卻大。
「趙天同志,你可得救救首長啊!」
說著小孫就要往下跪,膝蓋都彎了。
趙天趕緊把小孫提溜得站直了。
「跪個啥!」
「現在知道也不晚。」
趙天抬頭往更高的山上看,眼神篤定。
「咱們還得往上走,去海拔更高的地方,找背陰的山崖。」
「那地方人跡罕至,寒氣重,風硬,雪殼子深,」
「危險,但只有那樣的地方才有可能長著能續命的珍品。」
周紅衛抹了把臉,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重新把棉帽子戴正。
「聽你的!」
「你說咋走就咋走!」
「就是爬,今兒個也得爬上去!」
「找不著珍品靈芝,我周紅衛就不下山了!」
趙天重新把麻繩在腰上繫緊,打了個死結。
「都把褲腿紮緊了,鞋帶子系死扣。」
「前頭的雪更深,風更硬。」
「踩著我的腳印走,一個跟一個,誰也別掉隊。」
「是!」
四個人齊聲應道。
趙天轉身從包里掏出幾塊樺樹茸,往每個人手裡塞了一塊。
「含著,提神。」
「前頭還有硬仗要打。」
說完,趙天朝著更高的山頭,一步一步蹚了過去。
雪沒過膝蓋,每拔一次腿都帶著響。
風從北邊的山坳子裡灌下來,刮在臉上跟刀子拉似的。
四個人跟著趙天,走得呼哧帶喘。
走了好一會兒,小吳扶著一棵老樹,嗓子幹得冒煙。
「趙天同志,這走了多半天了,背陰山崖到底在哪兒?」
「不能是……瞎貓碰死耗子吧?」
大劉直接一屁股坐進雪窩子裡,棉褲濕了大半也懶得管。
「碰運氣的話我就幹不了。首長還躺那兒等信呢,咱在這兒溜達啥?」
小孫也癱了,臉煞白。
「要不就回去吧。回去還能見著首長最後一面。」
「在這兒耗著也是白耗。」
周紅衛盯著趙天的後背,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心口卻堵得慌。
老首長的命,就只能靠運氣了?
趙天聽見後頭沒動靜了,回過身。
瞅見四個人的頹敗的樣子,他沒罵也沒勸。
只是拍了拍褲腿上的雪繼續往坡上走。
邊走邊對身後的四人說道:「別人進山找靈芝是瞎貓碰死耗子,靠運氣。」
「我趙天找靈芝,是手拿把掐。」
「前頭就是背陰崖,愛來不來。想回去哭喪的,我也不攔著。」
周紅衛耳朵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變清醒了。
「你說啥?」
趙天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周紅衛往前沖了兩步:「趙天同志!你真能找到地方?」
「我靠長雲山活著,這裡哪兒長啥,我閉眼睛都能摸上去。」
「你們信就跟著,不信就滾犢子。」
大劉和小孫聞言在雪地里直接蹦了起來。
「走!」
「跟緊了!」
四個人臉上的死氣瞬間沒了,紛紛連滾帶爬地追上趙天。
周紅衛把棉帽子往下一拽,腳步邁得比誰都大。
……
另一邊,一輛吉普車停在了在省軍區機關家屬院門口。
不等車完全停穩,張桂花就推開車門往下跳,一路小跑。
家屬院深處有一座三層小樓,門廊高大,看著素雅,可處處透著高檔。
張桂花推門就進,門口的保姆剛要張嘴也被她一把推開。
「我大伯咋樣了!」
張桂花直奔二樓主臥門口。
兩個穿軍裝的衛兵站得筆直,見她過來,趕緊幫她把門推開。
屋裡滿滿當當站的都是人。
兩名少將的肩章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四五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圍著床,還有兩個保姆垂手站在牆角。
床上的老人閉著眼,臉上扣著氧氣罩,手背上扎著針,露在外頭的皮膚蠟黃。
張桂花眼圈唰地就紅了。
「大伯……」
張桂花難過得不行,聲音發顫。
這時,大嬸走了進來,眼圈也是紅的。
「小花,你可算回來了,你大伯醒的時候還在念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