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紅站起來，咬著嘴唇給自己找補道。
「沒關係，有時候套住了也能掙脫。」
趙天在旁邊看著，一直都沒說話。
林紅紅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山上走。
「走，去上面看看。冬天青羊會下山到河谷里避風，那邊更容易碰上。」
趙天這次卻並沒有聽她的。
「不對勁兒吧。」
林紅紅回過頭，「哪裡不對勁兒？」
「冬天青羊不下河谷。」
趙天指了指山上，「青羊冬天喜歡在高山避風的地方。山脊背風那一面，太陽曬得到的地方，草根也能露出來。」
林紅紅看著趙天，有些不耐煩。
「你在跟我說青羊？」
「我追青羊追了十幾年，冬天從來都是在河谷里找的。」
「河谷避風，還有水，青羊冬天不下河谷上哪兒去？」
趙天不慌不忙道。
「河谷避風沒錯。但冬天冷風往低處灌，還不如山脊暖和。」
「再說冬天河谷的草全被雪埋了，它們還在河谷幹什麼。」
「青羊蹄子能在石頭上站穩，高山陡坡對它來說不算啥。」
「山脊上雪吹不實，草根露得多，那才該是青羊過冬的地方。」
林紅紅沒想到趙天一口氣跟自己說了這麼多，聽完都愣住了。
趙天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她追青羊這些年，冬天確實經常在河谷里見不到青羊。
有時候巡一天連個蹄子印都看不見。
每次她都以為是青羊被其他獵戶驚走了。
但如果真有另一種可能呢？
林紅紅沒有說話，重新抬頭看了看趙天。
「行，就聽你一回。」
兩人轉了方向，朝山脊走去。
又走了大半個小時，雪越來越深，樹也越來越稀。
林紅紅忽然停了下來。
「等等。」
她用手扒開地上的浮雪。
雪底下露出一串蹄印，大小跟羊蹄差不多，但蹄瓣分得更開。
「青羊蹄子印！」
林紅紅看向趙天，眼神有點複雜。
「方向是朝山脊去的。」
趙天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林紅紅站起來，默默跟著趙天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蹄印又走了快一個小時。
林紅紅忽然拽了拽趙天的袖子。
「你看那兒。」
她指著雪地上。
趙天蹲下看了一眼。
爪印比一般狗爪子大得多，踩得也深。
「是狼。」
林紅紅也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你看這邊的糞。」
她走到旁邊一塊石頭跟前，石頭上有一坨凍硬了的狼糞。
林紅紅拿獵叉戳了戳糞。
「干透了。這狼群至少兩天前就從這兒過去了。」
「應該是往東邊走了，跟咱們不是一個方向。」
她臉上明顯鬆了口氣，對趙天說道：「走吧，沒事。」
趙天卻還蹲在狼爪印前面。
他沒說話，只是在爪印旁邊比了一下。
狼爪印的寬度差不多有他手掌展開那麼大。
「這不是普通的狼。」
趙天站起來，表情嚴肅了幾分。
「這麼大的爪子印……這群狼的個頭小不了。」
林紅紅擺了擺手，「長雲山裡的狼能有多大？頂多到人腰。」
「再說都走了兩天了，不可能還在這附近。」
趙天沒再說，但也沒有放鬆警惕。
他把弓從背上摘下來，握在手裡。
兩人繼續沿著青羊蹄印往前走，中途經過一處山谷。
山谷三面是陡坡，中間有塊平地，雪積得不深。
林紅紅四周看了看。
「這地方避風，是個歇腳的好地方。咱們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她從懷裡掏出兩塊苞米餅子，遞了一塊給趙天。
趙天接過餅子啃了一口，眼睛卻沒有離開對面的山坡。
沒一會兒，趙天忽然把手裡的餅子放下了。
「先別吃了。」
林紅紅一愣，「咋了？」
趙天慢慢把弓舉起來，另一隻手摸到了箭袋裡的箭。
「有東西在看我們。」
林紅紅下意識手按在了獵叉上，屏住了呼吸。
山谷里靜了幾秒。
突然，三頭灰狼從灌木叢里走了出來。
體型比林紅紅見過的任何狼都大，跟牛犢似的。
領頭的狼最大，肩高快到趙天的胸口，眼神兇殘，嘴角往下滴著口水，一看就是餓久了。
林紅紅的臉瞬間慘白。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判斷錯了。
狼群根本就沒有走遠。
它們只是吃飽了，在原地休息了兩天。
這片山谷就是狼群的窩。
領頭狼往前邁了一步，對著趙天和林紅紅大聲咆哮。
林紅紅握緊了獵叉，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趙天。
趙天已經把箭搭在了弦上。
「站我後頭。」
林紅紅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判斷失誤的事。
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只聽話地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領頭狼趁機又往前逼了一步，口水拉著絲往下淌。
另外兩頭也從左右包過來，隨時準備攻擊。
「你身上帶洋火了沒？」
林紅紅愣了一下，「帶了。」
「點著。」
「啥？」
「點松明子。就是你腳底下那截樹杈子，撿起來點著。」
林紅紅彎腰一摸，地上真有截松明，不知道啥時候被風颳斷的。
她趕緊掏出洋火，劃了兩下才劃著名。
松明沾火就著，噼里啪啦地燒起來，黑煙往上一竄。
領頭狼看見火，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趙天趁機把弓拉滿，同時從嘴裡發出低吼聲。
林紅紅離他最近，聽到趙天的聲音時，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
趙天發出的聲音，跟她小時候在山上聽過的豹子吼一模一樣。
果然，領頭狼聽到聲音後，耳朵往後壓了壓。
就是現在！
趙天果斷放弦。
箭頭從領頭狼左前腿的關節縫裡穿了進去。
力道大得直接把那條腿釘在了雪地上。
領頭狼瞬間慘叫出聲。
剩下兩頭狼見狀，尾巴當場夾進了後腿里。
趙天趁領頭狼暫時無法挪動，從林紅紅手裡奪過了松明火把。
他將火把掄了個半圓，火星子甩出去老遠。
兩頭狼嗷嗚一聲，扭頭就跑，眨眼就沒影了。
領頭狼還在原地掙扎，慘嚎得一聲比一聲低。
趙天走過去，拔出短刀，利落地捅進了喉嚨。
領頭狼挺了一下就不動了。
趙天走過去把刀上的血跡在狼皮上蹭乾淨，踩著狼屍把箭拔出來收好，又把火把插在了雪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