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見狀補了一句。
「趙天同志,醜話說在前頭。你今天要是整不來,你打人的事和林家欠帳的事,就一塊兒算。」
「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行。」
趙天應得乾脆,扭頭沖林紅紅一招手,「徒弟,走!」
林紅紅幾步追上來抓住趙天的胳膊。
「師父!你答應他幹啥!三百斤肉咱上哪整去!」
「要是整不來,他們真能把你送大隊去,那可咋整!」
趙天拍拍她的手,安撫道。
「別慌。我心裡有數,知道哪兒能獵到。你跟著我就行。」
林紅紅她媽在屋裡炕上,隔著窗戶急得直拍炕沿。
「支書!支書!可不能冤枉人吶!明明是魏隊長先動手動腳的……」
「都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沒法活啦!」
村支書和魏隊長几人被說得臉紅,紛紛輕咳掩飾尷尬。
趙天沒理他們,帶著林紅紅往長雲山走。
出了村,林紅紅一路都沒怎麼說話,眉心擰得緊緊的。
走出去二里地,她實在憋不住了。
「師父,你真能整三百斤肉?」
「你瞅著就是了。」
林紅紅嘟囔,「你倒是不慌,我這兒都快急死了。」
趙天沒接話,眼睛一直看向前頭的林子。
林紅紅又走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師父,我是說萬一。」
「萬一你整不來那三百斤肉,他們真把你送大隊去可咋整?我聽說大隊那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趙天笑了一聲,「你就這麼信不過我?」
「我不是信不過你!」
林紅紅急道,「我是怕……我是怕你為了我們家這點事兒,把自個兒給搭進去。我是不想連累你……」
趙天回頭看了林紅紅一眼。
「那你說,我要是真被他們扣下了咋整?」
林紅紅眼圈一下就紅了。
「那我就去求他們,我替你去頂!反正這事兒本來就是因我而起……」
「行了吧你。」
趙天笑著打斷她,「就算我真整不來肉,我在派出所也有關係。所長王前進跟我有點交情。」
「真到那一步,他不會瞅著我吃虧。」
「派出所?」
林紅紅愣住,「派出所級別老高了,人家一個所長,能幫你一個打獵的?」
「怎麼不能?」
「師父,你就別糊弄我了。」
林紅紅聲音都帶了哭腔,「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不想讓你為了我出事……」
說著說著,她忽然撲進趙天懷裡,摟住趙天的腰。
「師父,你不知道……我這輩子,頭一回有人這麼護著我。」
「這些年啥事都是我一個人扛,頭一回有人替我把天頂起來……」
「你要是真出事了,我這心裡頭……我……」
趙天心一軟,抬手在林紅紅後背上拍了拍。
「放心吧,這事兒我能解決。」
「你是我徒弟,誰也動不了你。我應下的事兒,也沒有辦不成的。」
林紅紅把臉埋在趙天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摟著他腰的胳膊又緊了緊。
趙天低頭瞅了林紅紅一眼,心裡頭護犢子的勁兒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自家徒弟這麼信任他,他哪能讓她輸。
「行了行了,再摟下去天都黑了。」
「三百斤肉還在山上等著咱呢。」
林紅紅這才回過神,紅著臉趕緊鬆開手,退兩步拉開距離。
「我不是故意抱你……我就是……」
「我知道。」
趙天沒讓她把話說完,轉身往山里走,「來,師父帶你抓野豬去!」
「野豬?」
「是啊,三百斤肉,一頭大野豬就能占大頭兒。不夠的咱再想別的招兒。」
林紅紅哦了一聲,乖乖跟在後頭。
眼睛忍不住往趙天后背上瞟。
一想起剛才自己撲進趙天懷裡了,心跳就快得不行。
她正胡思亂想著,前頭趙天忽然一抬手。
「別動。」
林紅紅渾身一緊,手習慣性地往腰上的撅把子摸。
可她順著趙天的目光看過去,雪地里啥也沒有。
「師父,咋了?野豬在哪兒?」
「噓。」
趙天示意林紅紅把槍給他。
林紅紅屏住呼吸把槍遞了過去,這才看見前頭歪脖子松樹底下,蹲著只野兔。
「砰!」
野兔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槍打中,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趙天走過去,拎著兔耳朵掂了掂。
「瘦了點,不過夠用了。」
林紅紅走過去,看著兔子有點可惜。
「師父,就一隻兔子,還不夠塞牙縫的。咱不是要抓野豬嗎?」
「這就是抓野豬用的。」
趙天把兔子往雪地上一扔,抽出短刀,三下兩下把兔子開了膛,血淋了一地。
「野豬鼻子靈,這血腥味兒,能把它勾過來。」
「一隻兔子就行?」
「光兔子還不夠。」
趙天站起身,往四下瞅了瞅。
「走,師父帶你找點好東西去。」
林紅紅不知道趙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好跟上去。
趙天領著她繞過一片樹林,在向陽的坡根底下停住了。
向陽坡長著些熟透爛掉的山葡萄,地上還散著不少凍得發黑的野山梨。
走近時,林紅紅聞到一股酸甜發酵的味兒。
趙天彎腰摘了一把爛葡萄,在手裡捏了捏,「這玩意兒野豬最愛吃。」
「就這?」
「你可別小瞧它。」
趙天把手裡的爛葡萄往兔子血里一攪。
「血腥味兒能把野豬勾來,爛果子的味兒能把它留住。」
「野豬擱山里轉一天,為的就是找這麼口吃的。」
林紅紅第一次聽說這個方法,在旁邊看得認真。
趙天把兔子連血帶肉撕成幾塊,又把爛葡萄爛山梨搗碎了拌進去。
往前面隨手扔了幾塊後,剩下的全撒在周圍的雪地上。
「走,咱躲後頭去。」
趙天帶著林紅紅繞到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後頭,靠著樹幹蹲下來。
趙天往樹上一靠,眯起眼睛,「今天師父就帶你抓頭大野豬回去。天黑之前,把三百斤肉放支書跟前,打腫他的臉!」
等了沒一會兒,林紅紅有些坐不住了。
「師父,咱就這麼蹲著等?」
「嗯。」
「萬一野豬不來呢?」
趙天靠著樹幹閉上眼,「別急,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