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回來了整整兩車碎煤塊，有人看到陳歡開著大解放進村，頓時吃驚地叫道：
「哎呀，駕駛位是不是歡子。」
「歡子還會開解放車呢！」
「歡子，拉這麼多煤是要幹啥去？」
陳歡看著好奇圍過來的村民，笑呵呵說道：
「叔，這不是蓋養雞場了嗎？我準備用煤炭拉回去點供暖。」
「嗨呀，歡子，真能瞎胡鬧，有柴火不燒，燒什麼煤炭啊。」
陳歡也不解釋，開著車直接往養雞場去。
今天是養雞場落成的日子，胖子林海裴順等人都在幫忙。
此時，見到陳歡拉著煤回來，不少人都抻著頭出來問道：
「要不要幫忙卸車啊？」
林大山把頭探出來，比畫著讓人躲開，然後說道：
「不用卸，這是翻斗車，直接能倒出來，你們躲遠一點，一會兒別揚起來灰。」
卸了車。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聽說陳歡要用這些煤做什麼東西，頓時很好奇。
陳歡此時下了車，從養雞場拿了一個鐵模具出來。
這是他專程跑了一趟京城，托人置辦的新式物件，沉甸甸的鑄鐵底座，規整的圓柱模腔，中間立著十幾根均勻的細鐵管，握柄打磨得光滑結實。
此時養雞場架設鍋爐的事兒，已經傳開了，村口曬穀場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議論聲裹著秋風此起彼伏，全是藏不住的不認可。
「好好的散煤燒得好好的，瞎折騰啥？花錢買個鐵疙瘩！」
「煤就是煤，砸碎了燒就行，還特意做成圓坨子帶窟窿，能暖身子？我看是瞎胡鬧。」
「城裡的玩意兒哪適合咱們農村？土爐子燒不慣，最後指定白費功夫，白糟蹋煤塊！」
「年輕人，就是愛瞎折騰。」
「歡子，你賺點錢不容易，這麼折騰幹啥？」
「我要有你這些錢，我直接在家躺平了。」
「整這個養雞場，看著規模這麼大，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把本錢給收回來。」
老一輩的大爺大叔抱臂觀望，眼神里全是輕視。
在他們固有的認知里，過冬取暖就該是煙燻火燎、時冷時熱的模樣，從來沒有省力又暖和的道理。
幾個年輕後生也低聲調侃，覺得陳歡去了趟京城，就開始不接地氣，淨搞些花里胡哨的無用功。
面對滿場的質疑嘲諷，陳歡根本懶得辯解。
他比誰都清楚，東北冬天苦寒刺骨，老式燒煤法浪費大、供暖差、還容易倒煙燻屋，蜂窩煤是實打實的進步，只是村里人沒見過、不願意接受新鮮事物。
這養雞場是他和胖子的產業，他想怎麼辦，還用得著聽這群老文盲講話？
所以別人說啥他都不生氣，只是對裴順問道：
「順子，讓你弄的黃泥弄來了嗎？」
「弄來了歡哥。」
陳歡點點頭，然後囑咐說道：
「用八成的煤粉，兌上兩成的黃泥，加水拌在一起，要那種成坨的手感。」
幾個年輕人都湊了過來，看著陳歡把煤粉和黃泥用水和鐵鍬拌勻了，然後好奇道：
「歡哥，這樣就行了？」
「大概差不多，你們看我操作。」
製作蜂窩煤，可是一門好手藝，陳歡上輩子因為做過不少，所以相當有心得。
上輩子就有人只懂胡亂摻土加水，他卻精準拿捏住煤粉、黏土、清水的黃金比例，既保證煤塊結實不散，又能最大程度鎖住火力。
他也不怕周圍人學去，直接就在一旁備料，手裡拿著一個鐵鍬，把拉回來的煤粉篩一遍，然後比例摻入少許乾淨黏土，少量黏土是成型關鍵，多了不燃、少了易碎，分寸極難把控。
但是陳歡知道，這黃黏土，實際上也就放個兩成就差不多，養雞場用的蜂窩煤，不是用來煉鋼的，目的是加熱，只要耐燒不碎，這事兒就算成了。
陳歡指望著林海等人一次性學會，所以他一遍教授，一邊解釋這個蜂窩煤的製作。
隨著他一遍遍的翻鏟、揉拌，不偷懶、不糊弄，直到煤粉與黏土、清水完全融合，和成細膩濕潤、不干不稀的煤泥，陳歡才擦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攥之成團、落地即散，這就是這個蜂窩煤的製作要求。」
「對了，胖子，我讓你把做籠子收集來的鋸末存起來，你放哪去了？」
「在養雞場的倉庫堆著呢。」
「我怕歡哥你要來蓋雞糞，所以一點沒扔。」
陳歡笑了一下說道：
「倒不是用來蓋雞糞，咱們這個磨具，必須在製作煤時把鑄鐵模具底部細細滾上一層乾燥鋸末。」
「這樣既能防止煤泥粘模、輕鬆脫模，鋸末燃燒時還能助燃引火、」
一邊說著，他雙手攥住粗壯的鐵柄，將模具穩穩扣進厚實的煤泥堆里，全身力道沉在手臂，垂直下壓、反覆碾軋、用力夯實。
看著所有煤泥充分擠壓在模具里，模腔里的煤泥被鐵管穿出一排排筆直通透的蜂窩孔洞，疏密規整、深淺一致。
陳歡對著專心學習的幾個人說道：
「壓實定型以後，就找個陰乾晾曬的地方。」
「這地方的陰影挺好的，我就先放這裡。」
壓實定型後，他穩穩提起模具，動作沉穩利落、力道精準，不晃不抖、不偏不斜。一塊規整圓潤、蜂窩整齊的嶄新煤坯，便完整脫模，穩穩落在平整的場地上。
眼見陳歡的操作動作嫻熟流暢，起落、按壓、提模、擺放，一氣呵成，節奏不急不緩。
一旁從外地趕來給陳歡安裝鍋爐的陳師傅，看著陳歡熟練的制煤手段，忍不住心中震撼。
「我說小陳兄弟，你這一手做蜂窩煤的絕活，就算是去我們大北京當熟練工，一天也得有兩三塊錢的工費。」
「這蜂窩煤做的，板正漂亮！」
說話間陳歡已經做了一排出來了，聽到在北京，製作蜂窩煤一天能賺兩三塊，胖子等人都忍不住心癢難耐，他們連忙說道：
「歡哥，你忙活一天了，去休息一會兒，我們也試試幫你製作這個蜂窩煤。」
陳歡把模具遞給胖子，然後說道：
「那你們慢點做，記得找地方不能曬，曬得干太快，容易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