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暗室的黑夜再次降臨了。
這種黑極其不正常,不單是光線的消失,更像是一種準時的詛咒從樓道里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地躲在房間裡。
經過一天的疲憊,他們現在愈發理解暗室這種鈍刀殺人,閻王點名的絕望感。
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過,每天醒來要麼是面對隊友的死亡,要麼就是自己。
更糟糕的是,今晚所有人要面對的,是兩隻鬼的聯手絞殺。
「刺啦……刺啦……」
這是粗糙的草繩在木質樓梯上拖行時發出的聲響,伴隨著赤腳踩在腐朽木板上的「吱呀」聲。
很快,三號房門前。
「咚,咚,咚。」
敲門聲在死寂的夜裡迴蕩。
房間內,王浩澤和蘇雨正死死地縮在牆角。兩人的臉色在昏暗燈光的映照下顯得一片慘白。
讓他們恐懼的不僅是眼前的這隻鬼。
隔壁二號房的門縫裡,那股灰色的濃霧已經如同活物一般,順著牆壁的縫隙,無孔不入地爬了進來。
剛才二號房內似乎發生了極為恐怖的靈異事件,他們聽到了響動,卻不敢去支援,這才是他們恐慌的根源。
灰霧冰冷、潮濕,吸入之後不久,王浩澤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我們……為什麼躲在這裡?」
「不知道。」
蘇雨的神色也迅速變得木訥,她體內的鬼停止了蠕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外面好像有人敲門,是陳隊在叫我們嗎?」
他們遺忘了。
在灰霧的靈異侵蝕下,他們的認知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角。
咔噠。
王浩澤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擰開了門鎖。
幾乎在房門露出一條縫隙的瞬間,一根泛黃的粗糙草繩便無聲地探了進來,瞬間死死套住了王浩澤的脖子。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無比。
王浩澤甚至沒有產生任何反抗的意識,他整個人被直接吊掛在了走廊的樑上,雙腳在半空中微微晃動。
「王浩澤?外面是誰啊。」蘇雨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渾濁的麻木。
緊接著,第二根草繩垂落,套在了她的頸椎上。
「咔噠,咔噠。」
她體內的鬼在靈異的刺激下本能地開始拼湊、修復受損的頸骨。
可每當她即將復活、意識恢復清醒的瞬間,灰霧便會再次洗刷她的記憶。
她忘記了掙扎,只能任由草繩一次次勒緊,身體在復活與死亡的無盡深淵中僵硬地拉扯著。
最終,她的身體和王浩澤一樣,被拖出了房間。
黑暗湧入,一切被瞬間吞沒。
……
許夜接通衛星電話。
是盧月打來的。
「許夜,隊伍里有內鬼,關昌明和陳鋒被困在二號房了。」
盧月的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
「我知道,而且內鬼今晚應該已經在行動了。」許夜說道。
「我們通過DV發現鬼其實早就混在隊伍里了……陳鋒通知秦曉失蹤,他們進了二號房,然後門就關上了。我看到灰霧從裡面湧出來,你……可不可以……」
「知道了,我會去救他們的,你自己小心。」許夜合上手機,突然聽到旁邊的程鹿小聲哼唱著什麼。
許夜湊近了仔細聽去好像是「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之類的爛歌。
「灰霧的殺人規律,是『記憶』。」許夜思考道。
「或者說,是『認知』。它通過入侵人的意識,篡改記憶,讓你忘掉重要的情報,然後引導你主動觸發源頭鬼的殺人規律。一旦你產生抵抗的意圖,或者被那股灰霧察覺到你擁有活人的思維活動,這是一隻針對意識的源頭鬼。」
「那我們怎麼進去救人?不管是你還是我,只要我們一踏入二號房,就會立刻被灰霧入侵。」程鹿問。
「清醒的人進去,必死無疑。」許夜轉過頭,盯著程鹿,「所以,我不能清醒著進去。」
「清醒的人必死……」程鹿咀嚼著這句話,突然恍然大悟許夜要做什麼。
「這不行,這太冒險了!」
「人昏迷、甚至瀕死狀態下,是沒有主動意識活動的。一個沒有意識的『活死人』,不會觸發灰霧的殺人規律,它無法修改一個不存在的記憶,也無法鎖定一個沒有思維的靶子。所以,你用你的那些頭髮操控我的身體,我們就能闖進去!」
說罷,行動力極強的許夜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催動了黑霧鬼域。
一汪散發著死寂、腐臭氣息的水窪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
許夜向前邁出一步,整個人直挺挺地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死亡游泳池之中。
窒息感瘋狂襲來,缺氧狀態下,許夜的意識開始下墜、渙散,最終徹底墜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咕唧?」
泳池深處,那個黑色長髮的小女孩再次浮現身影,歪著頭,似乎在好奇許夜為什麼要自殺。
不過它似乎也意識到許夜是在做某件冒險的事,所以它的小手輕輕地按在了許夜的心臟處。
一層更加凝實的黑霧從它手心蔓延開,靜靜擴散,最終在許夜的胸口留下一個古怪的符號。
咕嚕。
十幾分鐘後,鬼域消散,許夜的身體被重新吐了出來,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和心跳已經微弱到近乎於無。
程鹿咬著牙,強行壓下不安。
既然是許夜的要求,雖然冒險,她也只能執行。
她走到許夜身旁,打了個響指。
數十根漆黑的鬼絲從天花板上彈出,精準地扎進了他的關節和脊椎之中。
「起。」
程鹿十指微張,往上一提。
許夜頭無力地耷拉著,雙眼緊閉,身體發出滲人的「咔咔」聲,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提線木偶姿態,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此時的許夜就像一具提線木偶,動作僵硬而扭曲。
程鹿操控著他走向門口。
就是這樣一具完全失去活人意識的身體,在打開門踏入走廊的一瞬間,周圍瀰漫的灰色霧氣竟然直接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灰霧試圖入侵這具身體的記憶,卻發現身體裡面是一片虛無。
甚至連那懸掛在走廊樑上的草繩,也只是在許夜僵硬穿行時微微晃蕩了一下,便失去了對這具「屍體」的興趣。
這具關節不斷發出異響的「人偶」,一步一步,死寂地走向了那扇被灰霧徹底鎖死的二號房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