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這種冷不是天氣變化帶來的寒冷，而是靈異力量對活人身體產生的一種影響。
二號房內，兩人面對面站立著。
許夜開口的瞬間，鬼舌的敕令直接傳導了過去。
陳鋒的身體沉了沉，體內的靈異力量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身後那隻鬼，動作也隨之僵硬在半空。
許夜沒有遲疑。
【拉我。】
鬼心傳出的震動在程鹿的腦海中響起。
聽到指令的瞬間，她沒有半分猶豫，垂在身側的雙臂陡然一揚，猛地往前一拽。
靈異的怪力拉扯著許夜的身體，在濃重的灰霧裡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雙腳甚至沒有在地面上踩實，整個人以一種低空掠行的方式，瞬間逼近了陳鋒。
陳鋒的反應也很快。
他在靈異停滯的瞬間就意識到要糟，沒有任何保留，雙手猛地合攏。
原本在暗室四周瀰漫的濃重灰霧，像是在一瞬間被吸納一般，瘋狂地往回壓縮。
壓縮的灰霧化作一道厚重的牆壁，將衝過來的許夜整個人裹了進去。
陰冷、發霉的霧氣帶著一種陳舊泥土的腥氣，順著許夜的眼角、鼻孔和嘴唇往裡鑽。
許夜的眼神里的神采迅速散去。
他原本前沖的身體也因為失去意識的控制，膝蓋一軟，動作頓在了半路。
但，也僅僅是動作停了半秒。
還沒等陳鋒反應過來，下一秒，許夜那隻冰冷、僵硬的手掌已經死死掐住了陳鋒的脖子。
冰冷刺骨的壓制力瞬間順著陳鋒頸部的皮膚滲透進去，像是無數根極細的冰針，扎進了他的血管和氣管。
陳鋒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球瞬間充血，布滿了紅絲。
詭異的一幕出現。
「這是怎麼了？陳鋒，我為什麼在這裡？」
許夜一臉迷茫地看著眼前的陳鋒，手上的力度卻在進一步加大。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股滔天的憤怒和殺意，卻無法自控。
許夜的腦子確實被刪除了之前的記憶。
但他用鬼舌對自己下的第一道敕令，依然發揮著作用：
【殺死陳鋒，不死不休！】
厲鬼殺人是不需要腦子的，它們只遵循固定的規律活動。
此時的許夜，只是一隻在執行「殺死陳鋒」規則的沒有感情的厲鬼。
除非陳鋒徹底死掉，或者許夜的肉體徹底崩潰，否則這道程序就不會停下來。
陳鋒青筋暴起，大腦的缺氧感一陣陣傳來。
面對絕境，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灰霧在空氣中凝結成線，沒有絲毫猶豫插入自己的兩邊耳道。
「砰！」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從兩邊耳道里緩緩流了出來。
「沒有聽力，我看你的鬼舌還怎麼起作用！」
然而，灰霧中，那高大的鬼影依然一動不動。
鬼心的跳動不是聲音，而是震動。
耳朵聾了，只要身體還在，震動就會一直傳遞。
鬼舌的敕令，依然在他的體內生效。
靈狩的力氣極大，此時陳鋒的頸椎咯咯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開。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反抗也越來越虛弱。
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此時卻擠出了一個極其陰狠的厲鬼一樣的表情。
「許夜……我得謝謝你。」
「如果不是被你逼到絕路，我也沒法下定決心跨出最後這一步……」
「工廠里的所有人，努力了這麼久，最想要的……不就是和鬼合為一體。」
話音未落。
灰霧瘋狂湧入陳鋒的口鼻，他的身體內部突然傳出一陣陣沉悶的撕裂聲，五臟六腑就被生生扯斷。
僅僅兩三秒鐘的時間，陳鋒的肉身就在許夜的手中徹底崩潰、坍塌，化為了一地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
地上的黑色黏液迅速被灰霧吸收，灰霧壓縮著，隨後全部退回到鬼的體內。
那隻本來沒有五官的鬼，面部開始劇烈蠕動，皮肉翻卷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很快，一張和陳鋒一模一樣的臉在灰霧中凝聚了出來。
「真美妙啊，沒有被鬼侵蝕身體的痛苦，只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陳鋒用某種極端的手段，在肉體死亡的瞬間，將自己的記憶附著在了鬼的身上。
眼前這甚至不是普通的鬼，而是一種人的意識和鬼的身體結合的異類。
這隻鬼剛一成型，那隻殘缺的右臂便在一陣骨骼摩擦聲中延伸，化作了一根尖銳、慘白的骨刺。
骨刺撕裂空氣，直刺許夜的胸口。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
慘白的骨刺沒能刺中胸口，卻結結實實地貫穿了許夜的左小腿。
隨著骨刺的拔出，傷口處鮮血狂涌，顯然是傷到了跟腱。
「你們現在還怎麼跟我打？我現在至少是隊長以上的水平，就憑你們也想殺我？」
霧氣迅速湧出，瘋狂阻止傷口癒合，同時冷凍著周圍的肌肉組織，讓許夜的整條左腿瞬間失去了知覺。
程鹿在後方見狀，十指猛地扣緊，鬼發從天花板垂下，試圖刺入那隻鬼的身體。
然而，灰霧鬼身上的霧氣只是微微一震，鬼發便在空中迅速枯萎，最後碎裂成一地斷髮。
「沒用的，普通的靈異力量已經無法對我產生壓制了，你們完了。」
陳鋒那張由霧氣構成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聲音冷冰冰的，不帶絲毫人類的感情起伏。
他抬起手，對準了許夜的手腳。
「先把你削成人棍，再帶回去，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
同一時間。
大江市，一間會議室內。
牆上的屏幕正閃爍著紅色的警報，大慈市的信號已經徹底中斷。
趙定中看著黑掉的屏幕，面色沉重：
「大慈市的局勢失控了，工廠的棋子動了手，那地方已經成了死地。」
坐在一旁的張懸目光閃爍：
「許夜還在裡面。他身上的鬼不能丟，一旦被工廠的人拿到，後面的局勢會更糟。」
「那就打開那扇門吧。」趙定中將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我把鬼門定位到大慈市地下，你身體恢復得如何，吃得消嗎？」
張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吃得消，正好活動活動，我們兩個老東西，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