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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愛-過往)老夫可真是賤得慌

2026-10-08 23:15:38 作者: 少尹

  老龜說到這,聲音有些哽咽。

  他講不下去了。

  屋內,沈寧面前的帳本始終沒動一頁。

  漫長的歲月里,唯有那一天,格外清晰。

  她忘不了。

  她是無路之人,身上受傷後,用金酒樽取星辰之淚一杯,什麼都能痊癒。

  那次她遭了天族算計,已是重傷,命懸一線,沒準要沉睡很多很多年。

  她恍恍惚惚中,聽到耳邊就傳來陣陣雷鳴。

  再往後,她艱難起身,看到了雷震中間的那道背影。

  當時她不覺有什麼不對。

  天族麼,為了凡間豁出命,是大功德,是榮耀,是歸宿。

  可如今再回想,揪心的窒息感瞬間把她淹沒。

  那瘋子踩碎了全部的登天梯,還親手拆了大半天門。

  從今往後,凡人的供奉,再也到不了天界,天界再也占不了誰的香火,蹭不到誰的功德。

  最終,他一身雷傷,從雲上掉下來。

  沈寧強撐著身子,在半空中接住他。

  那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一身仙骨全都斷了。

  沈寧用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為他治傷,可沒用。

  妖是妖,仙是仙。

  後來,他跑了。

  留下一封信,說要去中原埋骨,組一條龍脈,給凡人留一個與天斗的機緣。

  還順便在信里罵了沈寧,說她沒有七情六慾,還到處亂招惹。

  甚至給她立了個規矩,讓以後離活東西遠點。

  

  尤其是男仙修,男人,公的,雄性的……

  還控訴沈寧耽誤他飛升,說他都混成天界最強了也沒飛,如今還要被雷劈死,真真是情愛誤人。

  還詛咒沈寧這輩子如果有愛,那只能愛他,不然就是沒良心的混蛋,他做鬼也要追著殺她。

  當時沈寧不懂。

  以為他腦子有病,在她這蹭吃蹭喝蹭住,幾千年了,終於被雷劈瘋了。

  現在……

  沈寧抬起頭,看著夕陽最後一抹光落在地平線下。

  她只覺得,世事荒唐。

  有些人,生不逢時,終究只能錯過。

  「那後來呢?」知意不死心,還在追問老鬼。

  老龜被她問煩了,只得道:「後來,老夫千里迢迢趕去無畏山,生怕你主子也死在雷里。」

  「哼!」他吹鬍子瞪眼,「結果你主子說什麼,從今往後,公的都不能進她的院子門!老夫可真是賤得慌,幾千公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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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園三十一年春末,大理寺和皇城司在太極殿上聯合上奏,斥責楚王與岳貴妃合謀陷害晉王未果,累及賢王孤女元唐唐。

  楚王罰俸三年,岳貴妃禁足。

  又奏元唐唐覬覦三皇女府面首已久,借題發揮,干出穢亂宮闈的醜事。

  奄奄一息的白之恩被拎起來與元唐唐強行完婚,然後兩人一併被扔出皇城。

  白之恩一直在找青木山,但有沈寧從中作梗,他一連幾個月,一點青木山的消息也沒得到。

  初夏的第一場雨來臨時,沈寧正在檢查渡魂醫館的新鋪。

  這次不僅有謝家出資,三皇女也出了銀子,所以鋪面極大,分成兩個區域。

  一處對凡人開,一處對妖怪開。

  她還找了凡人醫者中的幾名翹楚坐診,藥材由柳英的鋪面直供。

  雨下得淅淅瀝瀝。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醫館門口。

  沈青禾撐著傘從外頭走進來,身上帶了點水汽。

  她直接走到沈寧面前,福身行禮:「王妃。」

  沈青禾從袖口裡摸出一張紙:「梁夫人情況很不好,我來請您出診。」

  沈寧放下單子,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紙張表面縈繞著一層濃重的黑氣,這黑氣沈青禾看不見。


  沈寧心裡有了數。

  梁夫人怕是撐不住了。

  「這是今早她從門縫裡遞出來的。」沈青禾道,「上面寫著請你務必去侯府看診。」

  沈寧想了想,點頭:「走吧,去看看。」

  昔日門庭若市的武安侯府,如今大門緊閉。

  門房見是沈青禾帶人回來,也不敢攔,縮著脖子開了側門。

  院子裡雜草長得老高,僕役少了大半,空蕩蕩的。

  兩人沿著遊廊剛走兩步。

  迎面撞上了蕭允之。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直綴,頭髮有些散亂,眼底烏青。

  看到沈青禾,他眉頭先是皺起,緊接著,視線越過沈青禾,落在了沈寧身上。

  蕭允之停下腳步。

  如今他被革除了武安侯世子之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再看到高高在上的晉王妃,心裡的怨毒簡直要溢出來。

  「你來幹什麼?」蕭允之冷笑一聲,聲音嘶啞,「來看我笑話的麼?」

  沈寧撐著傘,腳步沒停,直接從蕭允之身旁走了過去。

  蕭允之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準備了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被人當成空氣,比直接扇他兩巴掌還難受。

  「沈寧!」蕭允之轉過身,咬著牙低吼,「你別以為你現在是晉王妃就能踩在我頭上!你以為元澈那廢物能護你一輩子?」

  沈青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閉嘴吧。」沈青禾語氣平靜,「你現在連讓人踩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她快步跟上沈寧。

  蕭允之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

  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最深處。

  還沒走近,沈寧就停下了腳步。

  院子上空,黑色的煞氣翻滾著往外溢。

  「你在這等著。」她收了傘,轉頭對沈青禾交代。

  「我不進去?」沈青禾驚訝。

  「不許進。」沈寧看著那扇門,「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解決。你在這裡,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探頭。」

  沈青禾點點頭,退後了兩步。

  沈寧這才推開院子門。

  院子裡死氣沉沉,連聲蟲鳴都沒有。

  正房的門虛掩著,屋內沒點燈。

  窗戶全被捂得嚴嚴實實,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朽味。

  梁夫人就坐在梳妝檯前,手裡還拿著一把木梳,正在梳頭髮。

  梳子每往下刮一下,就帶下一大把頭髮。

  她形如枯槁,背影佝僂得可怕。

  沈寧站在門口,看了她一陣,終於開口:「這皮囊已經徹底不能用了,何必還撐著。」

  梁夫人的手頓了一下:「到底還是到了今日。」

  她慢慢轉過頭。

  那張臉皮肉鬆弛得可怕,上面布滿了青黑色的斑塊,裂痕一條又一條。

  沈寧走近幾步,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直言:「修不了。」

  梁夫人沒回答,把手裡的木梳放在檯面上,動作很慢。

  「你上次去渡魂找我的時候,用了張老婆婆的皮囊。」沈寧看著她,「那張皮還能用吧?」

  梁夫人笑了。

  「你果然看的透。」她聲音沙啞,「也已經不大行了,上次的金丹多撐了一些十日,如今……連那張皮面,也已是極限。」

  她雙手交疊,很規矩地給沈寧行了個禮。

  動作還是世家主母的端莊,就是配上這副尊容,顯得極其詭異。

  沈寧嘆了口氣:「何必呢。蕭定州也不是良人,何必陪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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