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青池汽修廠的新廠房拔地而起。
宋青禾站在廠門口,看著嶄新的三層小樓,心裡踏實了不少,三層樓的最頂層作為江池和宋青禾的臥室和生活區,二樓最為辦公區和會客區,一樓是職工宿舍,因為就張娟一個女職工,特意給她弄了一個單間。
在三層小樓的旁白搭建了兩個棚屋,一個小一點的作為廚房,另一個大的作為工具棚。
汽修廠的舊址房子全部推倒,修成了露天操作場地,然後還蓋了一個大車間,這樣無論是下不下雨都不耽誤維修。
「嫂子,鞭炮買回來了。」周宇扛著一大串鞭炮走過來,「咱們什麼時候放?」
「等人都到齊了再放。」宋青禾看了看手錶,「馬建國他們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廠門口就傳來喇叭聲,馬建國騎著摩托車,還有幾個今天不跑車的兄弟們都一起過來了。
「宋老闆!江師傅!恭喜恭喜啊!」馬建國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這新廠房蓋的真氣派!」
「馬哥,快進來坐。」江池迎上去,「今天多謝你們捧場。」
「這話說的,咱們都是自己人。」馬建國擺擺手,「對了,我還叫了幾個跑運輸的兄弟,他們也想認識認識你們。」
宋青禾笑了:「那更好,人多熱鬧。」
她轉頭吩咐張娟:「張娟,去廚房看看菜夠不夠,不夠的話再添點。」
「夠的夠的,嫂子你放心。」張娟應聲跑進廚房。
院子裡擺了十幾張桌子,老孫頭帶著幾個學徒在那邊擺碗筷。周宇掛好鞭炮,點上香菸等著。
「江池。」宋青禾走到江池身邊,壓低聲音,「老江家那邊的人來了沒?」
「來了。」江池指了指廠門外,「在外面站著呢。」
宋青禾往外看了一眼,就是幾個大院的鄰居和紅星機械廠里平日裡和僵持還算說的過去的員工來了,是她故意叫來的,這些人回去肯定會議論的,她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她宋青禾和江池現在過的很好
「快請讓他們進來吧。」宋青禾說。
江池雖然不知道宋青禾今天為什麼一定要請大院的人,但是媳婦的安排准沒錯,自己照做就行了。
「時間差不多了。」宋青禾看了看表,「周宇,點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來,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院子裡的人都站起來,看著鞭炮炸開。
鞭炮放完,宋青禾走到院子中間,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把大家請過來,就是想讓大家見證一下,咱們青池汽修廠的新廠房落成了。」
「這一路走來,多虧了各位兄弟的支持。」江池接過話頭,「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江師傅客氣了!」馬建國舉起酒杯,「來來來,大家一起喝一杯!」
院子裡熱鬧起來,觥籌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
宋青禾端著酒杯,挨個桌子敬酒。
走到馬建國那桌時,馬建國拉著她介紹旁邊幾個司機。
「宋老闆,這位是老李,跑貨運十幾年了。」
「這位是小王,剛開始跑長途。」
「還有這位……」
宋青禾一一敬酒,說了幾句客套話。
馬建國舉著酒杯大笑:「江師傅,來來來,咱們再喝一杯!」
江池端起酒杯,跟馬建國碰了一下。
「江師傅,我跟你說啊。」馬建國喝了口酒,湊近江池,「你這媳婦可真是個能人,我跑了這麼多年車,還沒見過哪個女的能把生意做的這麼大。」
「那是。」江池笑了,「我媳婦厲害著呢。」
「不過話說回來。」馬建國壓低聲音,「你們這生意越做越大,以後肯定有人眼紅,你可得小心著點。」
江池點點頭:「我知道。」
宋青禾聽見馬建國這話,接了一句:「馬哥說的對,樹大招風,咱們確實得小心。」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馬建國拍了拍江池的肩膀,「你們有本事,別人想動也動不了。」
幾個人又喝了幾杯,馬建國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前兩天聽說,二廠那邊好像又要搞什麼動作。」
「什麼動作?」宋青禾問。
「具體我也不清楚。」馬建國搖搖頭,「就是聽人說,他們最近又進了一批新設備,好像要擴大規模。」
宋青禾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江池看了她一眼,也沒吭聲。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才散。
院子裡安靜下來,張娟和幾個學徒在收拾桌子。
「累不累?」江池走到宋青禾身邊。
「還行。」宋青禾伸了個懶腰,「就是站的時間長了點,腳有點酸。」
「那回去歇會兒。」江池說。
「等等。」宋青禾叫住他,「剛才馬建國說的話,你怎麼看?」
「二廠?」江池想了想,「他們要擴大規模,跟咱們應該沒什麼關係。」
「不一定。」宋青禾搖搖頭,「咱們現在搶了他們不少生意,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江池皺起眉頭:「那你的意思是……」
「先看看再說。」宋青禾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江池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老江家大院這邊,李大媽端著一碗紅薯粥站在院門口,剛想進門,就聽見院裡頭一片嘈雜聲。
大院裡頭好幾個人圍著說話,聲音還不小。
"我跟你們說啊,那青池汽修廠可真氣派,三層小樓蓋得跟洋房似的。"
說話的是隔壁胡嬸子,她家男人去吃席了,她這會就到處宣揚。
"我還聽說啊,他們那廠子光工人就招了十幾個,每個月光工錢就得發出去幾百塊呢。"
院子裡頭幾個婦女圍在一塊兒,聽得眼睛都亮了。
李大媽湊過去:"你們這是說啥呢,這麼熱鬧。"
"哎呀李大媽你來得正好。"胡嬸子拉住她,"咱們正說江池和宋青禾呢,你知道吧,他們廠子開業,排場可大了,連運輸隊的司機都去了好幾十個。"
"那可不。"另一個大嬸接話,"人家現在發達了,咱這些老街坊算什麼啊。"
李大媽聽出點味兒來了,笑著說:"這不挺好的嗎,人家小兩口能幹,過上好日子了。"
"能幹是能幹。"胡嬸子壓低聲音,"就是有點不地道,連開業都不請咱們這些老街坊鄰居全去,這不是看不起人嗎。"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王秀蓮的聲音:"誰看不起人了,說的就跟你們多金貴似的。"
王秀蓮拎著個菜籃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喲,王大姐來了。"胡嬸子轉過身,"正說你家江池呢,你兒子現在可是出息了,開廠當老闆,咱們這些人高攀不上了。"
王秀蓮聽這話心裡舒坦,臉上笑容更盛:"哪有啊,都是街坊鄰居的,說這話就見外了。"
她走到人群中間,放下菜籃子:"江池那孩子打小就聰明,十幾歲就能修大車了,現在開廠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李大媽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起:"王大姐,你兒子開業怎麼沒請你去啊。"
這話一出,王秀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幾個婦女的目光都落在王秀蓮身上。
王秀蓮咳了一聲:"我身子不舒服,江池讓我在家歇著,說回頭單獨給我補上。"
"是嗎?"李大媽笑了笑。
胡嬸子在旁邊接話:"哎呀,這就不對了啊,兒子開業這麼大的事兒,當媽的怎麼能不去呢。"
"就是啊,再不舒服也得去看看啊,這說出去多難聽。"
幾個婦女你一言我一語,王秀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懂什麼。"王秀蓮抬高聲音,"江池那是心疼我,怕我累著,你們別在這兒瞎說。"
李大媽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王大姐,咱們都是老街坊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吧。"
"你對江池那一家子做過什麼事兒,大院裡頭誰不知道啊。"李大媽放下碗,"當初宋青禾拿著扳手砸房子、你帶著江河和王大彪去鬧事,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還有你閨女江月,僱人毀容不成反倒進了大獄,這事兒整個大院都傳遍了。"
王秀蓮臉色漲紅:"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李大媽笑了,"那天你裝病騙房子被拆穿,江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你趕出去,這事兒你不記得了?"
胡嬸子在旁邊補了一刀:"就是啊,人家江池現在不認你這個媽,也是你自己作的。"
"你還有臉在這兒炫耀你兒子出息,人家兒子出息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院子裡幾個婦女紛紛點頭,目光里滿是鄙夷。
王秀蓮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們……你們這是嫉妒,嫉妒我兒子有出息。"
"嫉妒?"李大媽冷笑一聲,"王秀蓮你可真是糊塗到家了,人家江池開業連你這個當媽的都不請,你還好意思在這兒顯擺。"
"你說你圖什麼啊,人家現在有錢了,你想沾光?人家可不認你這門子親戚。"
胡嬸子也跟著說:"就是啊,你看看宋青禾那丫頭,人家現在是廠長夫人了,穿的用的哪樣不比你強,你還想著占人家便宜呢。"
王秀蓮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們……你們等著,等我兒子回來,我……"
"你什麼你。"李大媽打斷她,"你兒子要是真孝順你,開業能不請你?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院子裡其他幾個婦女也開始指指點點。
"可不是嘛,當初對人家小兩口那麼狠,現在人家發達了就想攀上去,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看啊,江池就是太老實了。"
王秀蓮站在人群中間,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幾個耳光。
她彎腰拎起菜籃子,轉身就往外走。
"王大姐你走啊。"李大媽在後面喊了一聲,"以後少在這兒顯擺你兒子,人家過得好不好跟你沒關係。"
院子裡幾個婦女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議論起來。
"這人啊,做事不能太絕了,你看現在報應來了吧。"
"就是啊,當初對兒媳婦那麼刻薄,現在人家翻身了,她想巴結都巴結不上了。"
李大媽端起粥碗繼續喝,心裡卻在想別的事兒。
宋青禾那丫頭確實變了,從前那個好吃懶做的胖媳婦,現在成了能幹的廠長夫人。
江池也變了,從前那個被家裡人欺負的老實孩子,現在敢跟親媽翻臉了。
這兩口子現在過得風生水起,讓多少人眼紅啊。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能有今天也是自己爭氣,跟王秀蓮那樣的媽有什麼關係。
王秀蓮走出大院,腳步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