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回來時,看見還蹲在地上洗草藥的小雌性時,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在這兒?」
「幹嘛。」許晚撇撇嘴,手上動作沒停,「你要趕我走啊。」
「當然……」見她緊盯著自己,一副她要真敢說是,她就要鬧給自己看的模樣。
米拉笑著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是。有你給我幹活,我都有時間出門了。」
她輕哼一聲,嘴角沒忍住翹了下,「那今晚我想吃……」
「想吃讓你獸夫給你做。」
米拉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我是想讓你一直住著,但你要是再不回去,這狼崽子怕是要把你盯穿了。」
她正低頭整理手上的草藥,聽米拉這麼說,下意識往外瞥了一眼。
嘴裡還漫不經心地應著,「什麼狼啊……」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就對上了正趴在窗台上的那雙冰藍色眼睛。
辰霜不知道在那兒呆了多久。
他雙手扒著窗沿,下巴被擋著,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許晚被他嚇得整個人一抖,草藥沒拿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見她這樣,屋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耳朵又耷拉下去,慢慢消失在窗下。
他聲音悶悶地從外面飄進來,「晚晚,你別趕我走……」
今天燭幽來找她,他都看見了。
他躲在樹上,聽見晚晚哭的時候,差點沒忍住下去揍燭幽兩拳。
這條壞蛇,在森林裡把晚晚弄丟的帳他還沒跟他算。
回來之後,晚晚一次都沒笑過,眼睛又哭腫了。
這幾天晚晚雖然沒回去,還總被巫醫使喚著做這做那,可她在這裡露出的笑容不是假的。
但他心裡又很矛盾,他盼著燭幽把事情跟她解釋清楚。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知道,晚晚最喜歡的就是這條壞蛇了。
要是燭幽都能得到她的原諒,說不定小雌性就不會跟自己解契了。
可燭幽剛開口,晚晚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淚痕。
「燭幽,你的逆鱗和狐氿的臉,我會治好的。至於其他的……等解了契,就都沒關係了。」
他聽到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也僵住了。
她還是要解契,不管是她最喜歡的燭幽,還是他和狐氿,她都不要了。
「晚晚……」
燭幽還想說什麼,她卻往後退了一步。
他在樹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說,「燭幽,你回去吧,算我求你了。」
壞蛇走了,他看著她站在原地,盯著燭幽的背影看了很久,還伸手擦了好幾次眼淚。
他想跳下去哄哄她,手指鬆開樹枝的時候又握了回去。
他害怕,害怕她看見他後,也會讓他走。
他只能悄悄跟在她身後。
看著她走回石屋,把沒分好類的草藥撿完。
看她把新摘的草藥倒進水裡,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洗著。
一直到米拉回來,她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趴在窗邊,她洗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晚晚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很愛笑,喜歡鬧他們。
嘴上說著我要安靜,可有人陪她的時候,她比誰都開心。
可是現在,她像是被抽乾了養分的樹,外表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裡面已經沒有生氣了。
他突然想弄出點動靜,就算會被她發現,會被她趕走,只要她臉上能有些表情。
哪怕是生氣打他,或者像她咬燭幽那樣,都行,他很抗揍的。
可她見到自己時,臉上除了被嚇到的表情,眼裡沒有半分驚喜。
果然,她誰都不想見。
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誰都不要了。
「辰霜?」
耳邊響起她的聲音時,他愣了一下,蹲在地上仰頭看她。
「晚晚……」
看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許晚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她的逃避,折磨的不止她自己。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朝他伸出手,「起來。」
辰霜眼前一亮,連忙伸手握著她的,生怕晚一秒她就會反悔。
「晚晚,你是不是不趕我走了?」
她沒回答,牽著他往外走,「辰霜,陪我走一會兒吧。」
「好!」
他牽著她的手,不敢太用力,又怕她會鬆開,手上的力道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許晚隨他折騰,一直牽著他往回走。
快要回到山洞時,她停下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示意辰霜鬆開。
「晚晚。」
他裝作沒看見,牽著她的手晃了晃,試圖用他最擅長的撒嬌讓自己多牽一會兒。
「我們再走走吧,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就到這兒吧。」
路走到這兒,關係也到這兒吧。
知道他不會往深處想,她也沒再多說。
將手抽回來,她抬眸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辰霜,我知道你是因為預言才肯跟我回來的,但我也說過了,拯救者不是我。」
「晚晚……」
「聽我說完。」
她打斷他,「我們解契以後,你可以重新去找那個預言裡的雌性,不用被困在我身邊。」
她看向他肩上的結契印記。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解契,十個日出之後,你就自由了。」
「我不要!」
辰霜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重新拉住她的手。
「晚晚,我承認一開始是有目的,可自從你變好以後,我再沒想過要跟你解契。」
「預言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想讓你當我的雌主。我喜歡的是你,不是那個拯救者。」
少年的目光真誠得不摻半點雜質,乾淨得讓她不知道要怎麼接。
其實她又能對他們坦誠到哪裡去呢?
她隱瞞的事情多了,偏偏每一件事都不能講。
單就通過和他們接觸獲得生命值這事,就註定了這份感情永遠帶著交易的性質。
如果真的只有利用,也許她不會這麼糾結。
各取所需罷了,她也不會付出自己的真心。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對他們是有喜歡的,現在從頭到尾都在利用的人,成了她。
她不能像辰霜一樣坦誠,也給不了他純粹的喜歡。
她看著他的眼睛,停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辰霜,你有沒有想過,我對你們的好,也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