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氿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試圖從那片海藍色里找出一絲虛假和欺騙。
可是沒有,她的眸子裡只有緊張,對他的緊張。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就控制不住,脫口而出。
他不解契了,就算是利用也好,他想待在她身邊。
可話到嘴邊,另一道聲音從腦海里湧上來。
「要不是你這張臉好看,對方說養大以後值五顆四階獸晶,我早就把你跟你的廢物阿父一起賣了。」
那是他應該叫做阿母的雌性,連生下他的人都不愛他。
她留著他,只是為了能多賣幾顆高級獸晶。
所以他又怎麼敢把自己,交到面前這個說著對他們好是有目的的小雌性手裡?
想讓她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不要再動搖他的決定。
他不想跟自己的阿父一樣,跪在地上祈求,也得不到一絲垂憐。
可她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臉上,她的指尖還捧著他的臉。
反正這樣的機會也不會有很多了,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他閉上眼,沉默接受她的靠近,直到兩人額頭相抵。
鼻骨處的疼一陣高過一陣,他咬牙忍耐著,精神卻忍不住躁動。
小雌性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的瞬間,不斷累加的疼痛被擊散,變得不再難以忍受。
他看著她的周身又泛起淺藍色的光,但比上次安撫時,顏色更深。
是精神力增加了嗎?可雌性的精神力,不是從成年的時候就定下了嗎?
他想得專心,沒注意到面前的小雌性身形有些不穩。
動用精神力的那刻,許晚看著系統空間裡的小藍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點,她下意識想靠在狐氿懷裡。
可想到他們是即將解契的關係,想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收了回去。
狐氿回過神時,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撐在床上的手蜷了蜷。
抬手想去扶她時,有人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晚晚。」
辰霜扶著她靠在自己懷裡,「夠了,停下安撫吧。」
一個已經決定離開你的人,何必為了他耗儘自己的精神力?
許晚搖搖頭,「我沒事,很快就安撫完了。」
她朝狐氿伸出手,「我沒力氣了,牽手可以嗎?」
既然已經決定解契了,狐氿應該不會喜歡自己靠近她。
那在解契之前,他們還是減少觸碰吧。
辰霜扶著她在獸皮床上坐下,又扯過狐氿的手放在她掌心,狠狠瞪了這隻臭狐狸一眼。
狐氿垂眸,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心口一陣陣發緊,就連臉上撕扯般的疼都被蓋過去了。
他低喃一聲,「……為什麼?」
為什麼要留下?為什麼要安撫他?都說了是利用,為什麼還要做這麼多?
許晚沒聽清他說什麼。
小藍花變大之後,她的確感覺精神力比之前充裕不少。
可她還不太會控制輸出的力度,一旦開始使用,精神力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收都收不住。
不過看狐氿的臉色比剛才要好很多,她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狐氿,你感覺怎麼樣?」
其實還是疼的。
換做以前,他一定會順勢湊到她面前,故意說自己疼得厲害。
不僅要安撫,還要更多身體接觸。
只有將她圈在懷裡,看著她的目光全心全意地放在自己身上,他才能感受到滿足。
可現在,看著她臉色蒼白地坐在自己面前,那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沒事,好多了。」
聽他也這麼說,許晚放心不少。
「下次將額頭上的疤去掉,你的臉就徹底恢復了。」
她頓了頓,儘可能讓自己說話時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下次我還是要像這樣給你安撫,要是你不願意……我們就只牽手,可以嗎?」
只牽手嗎?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手,那被他壓下去的動搖又重新冒出來。
自己真的能接受跟她再也沒有關係嗎?能接受她不再對他笑,對他不在意嗎?
一想到跟她再也沒有關係,再也不能靠近她,臉上的疼像是轉移到心裡,像是要把他的心揉成一團。
他伸手捂住心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副模樣把許晚嚇了一跳,她慌張地扶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狐氿,你怎麼了?」
下一秒,她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狐氿的聲音發悶,像是已經到了臨界值。
「晚晚,我疼……」
聽見他的稱呼,許晚頓了下。
她抬手摟住他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我在,我在呢……」
精神力已經所剩無幾,沒辦法再進行第二次安撫。
她悄悄吞了顆大補丸,那點剛冒出來的精神力還沒來得及捂熱,就又被她轉化成異能用了出去。
在心裡盤算著靈泉水的藥效差不多該過了,她試著從他懷裡退出去,摟在她後腰的手卻緊了幾分。
「晚晚,我疼……」
「還疼?」
她一愣,這不對吧?系統出品的東西質量沒那麼差啊?
【許晚,他騙你的,靈泉水的藥效早過了。】
系統揭穿的語氣毫不留情,仔細聽,好像還有點氣鼓鼓的?
不過也是,她的精神力和小藍花的狀態掛鉤。
看著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小花花變得萎靡不振,有點情緒也正常。
這時候的她完全沒想起來,系統說過,他是沒有人類情感的。
她垂眸看著還靠在她肩上不肯鬆手的狐氿,一時有些犯難。
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
辰霜卻已經看不下去了,他三兩步走上前,扣著狐氿的肩膀將人從她身上扯走。
沒收力氣,狐氿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就疼。
「裝什麼裝,晚晚就不應該管你,讓你疼死算了!」
他都看見了,這隻臭狐狸都不發抖了,還騙晚晚說她疼。
就這麼讓她消耗精神力,欠揍!
「辰霜……」
許晚不想讓他們吵架,可話還沒說完,就被狐氿打斷了。
他靠著牆,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她現在還是我的雌主。」
他的視線落在許晚臉上,明明是想問她感覺怎麼樣,說出口卻成了。
「雌主說過要安撫我的,應該不會反悔吧?」
稱呼又換了。
她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這兩個字這麼刺耳,她別開視線,指著門口的方向。
「我不會反悔,你把臉洗乾淨就可以走了。」
狐氿卻沒著急起身,他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傷疤,像是在確認什麼。
「雌主,我們什麼時候做完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