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耳慢慢放下,露出一雙紅透了的藍眸,看得狐氿跟燭幽心裡一緊。
「晚晚……」
她扯了扯嘴角,想跟之前一樣笑著跟他們插科打諢,說自己才沒有那麼脆弱。
可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流了出來。
「我害怕……」
打開文具盒發現蟲子的時候她害怕。
發高燒燒到神志不清,夢裡全是蟲子時她害怕。
抖著手拿著蟲子去以眼還眼時,她還是害怕。
時隔多年,這三個字講出口的那刻,許晚自己也不知道。
她是在替自己說,還是在替十幾年前那個沒人護著的小姑娘說。
燭幽和狐氿第一次見她哭成這樣,兩個人都慌了。
一個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眼淚,卻發現自己手上還沾著土,急得在獸皮裙上蹭了又蹭。
另一個向來能說會道的人,這會兒除了「別哭,我在」,其他好聽的話一句都想不出來了。
被他們兩個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逗笑,眼淚也跟著止住了。
她眼眶還紅著,嘴上說他們怎麼傻乎乎的。
心裡那股壓了很久的害怕和委屈的感覺卻在慢慢消散,被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替代。
如果系統在這兒,她就會聽到兩人愛意值上升的提示音。
畢竟心疼……本來就是愛的一部分。
「天色不早了,我們去找辰霜他們吧。」
他們約定過,天黑之後在挖芋頭的地方匯合,在森林裡住一晚再回部落。
怕辰霜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擔心,她拉著狐氿和燭幽往河邊走。
等把自己收拾乾淨,確定自己的眼眶沒那麼紅了,才準備出發。
「晚晚。」
她轉過身,被燭幽拉進懷裡。
他的動作不算重,但抱得有些緊。
她眼裡閃過一絲茫然,「怎麼了?」
「想抱抱你。」
從發現她害怕那些蟲子時,他就想抱她了。
只是那時候身上沾了土和血跡,味道不好聞,也會把她弄髒。
所以等把自己洗乾淨,衣服烤乾的第一時間,他就將她抱進懷裡。
「晚晚。」他低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你是最勇敢的小雌性。」勇敢到讓他心疼。
其他的雌性都躲在獸夫的保護之下,想生氣就生氣,想害怕就害怕,可晚晚卻總是笑著跟他們說沒事。
是他們沒有做好獸夫的責任,但以後不會了,他向始祖發誓。
誓言印記的光茫閃過時,許晚一愣,「燭幽,你跟始祖說了什麼?」
「向始祖發誓,會關心你,保護你,陪著你。」
其實就算沒有誓言印記在,她也相信他說到就會做到。
但不得不說,燭幽真的很知道她需要什麼。
她從不懷疑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
有誓言印記在,無疑是在他的承諾上加了一道鎖——只有她有鑰匙的鎖。
狐氿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相擁的兩人。
他沒有上前,只是垂下視線盯著地面看了許久。
他總以為,知道她的秘密越多,他就越能看透她,走近她。
可現在他才發現,就算他能看透又怎麼樣呢?
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更不像燭幽那樣懂她,尊重她。
他忽然生出一股危機感。
如果他只有一張好看的臉,卻不能像燭幽一樣懂她,像辰霜一樣堅定地選擇她。
那他還有資格繼續待在她身邊,享受她對自己的好嗎?
「狐氿。」
他抬起頭,不知道燭幽跟她說了什麼,那張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笑容。
她朝他伸出手,「過來啊,該去找辰霜了。」
腳步微動,走向她的那刻,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只靠臉有什麼用,他要一直待在她身邊,他要做她除了燭幽,第二喜歡的雄性。
*
他們趕到的時候,辰霜一行人已經在等著了。
許晚遠遠就看見她的狼崽正來回踱著步子,狼尾煩躁地掃著地面。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她的瞬間,眼睛一下就亮了。
「晚晚!」
他快步走上前,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才越過她看向身後的狐氿和燭幽。
「怎麼這麼慢?還以為你們遇到麻煩了。」
許晚笑著挽著他的胳膊,「才沒有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你閉上眼睛,我有東西要給你。」
「晚晚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辰霜乖乖閉上眼睛,又忍不住睜開一條縫,帶著點撒嬌地晃晃她的手。
「不要上次的漿果,好酸……」
許晚故意逗他,「那如果就是呢?我親自摘的,你不想要嗎?」
說著,她鬆開挽著他的手,「失落」地搖搖頭,「不喜歡我也不會生氣的……」
「想要想要!」
辰霜立馬拉著她的手,「晚晚給我什麼我都要,就算是漿果我也全都吃掉。」
「真的?」
「嗯嗯!」辰霜點頭如搗蒜,生怕猶豫一秒,連葉子都看不見了。
雖然上次的漿果真的很酸,可那是晚晚親自摘的,不要的人才是傻子!
被他的模樣逗笑,許晚踮腳蓋住他的眼睛,另一隻手從背簍里掏出螢石放到他掌心。
「好了,看看喜不喜歡。」
辰霜睜開眼,看清自己手裡泛著淺藍色光芒的石頭,滿臉都寫著驚喜兩個字。
「月光石?晚晚,這是送給我的?」
「對啊,我特地選的你眼睛的顏色呢,喜歡嗎?」
「喜歡!」
辰霜身後的尾巴晃得像是台小風扇,下巴微微揚起,看向狐氿跟燭幽透著得意。
「怎麼樣?晚晚送我的。」
燭幽掃了他一眼,走上前從拿出背簍里又拿出一塊遞給許晚。
「嗯,別人也有。」
看他的笑僵在臉上,狐氿默默補刀,「我們都有。」
辰霜臉上的笑徹底垮下來,扭頭就委屈巴巴的看向許晚,「晚晚~你看他們……」
許晚不敢說,自己還挺喜歡看他們這種小劇場的,她抱著他的尾巴rua了兩下。
「乖,今晚你抱著我睡,讓他們兩個守夜。」
白色的尾巴頓時又重新搖起來,辰霜俯身湊到她臉旁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晚晚對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