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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給他面子

2026-09-06 23:01:09 作者: 佚名

  入帳之前,蘇庭沅低聲對我說,「軍中大亂,我會暗中尋機將你調換脫身。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沉住氣。」

  「現下不能動,有暗線盯梢。」蘇庭沅目視前方,聲音低穩,「將你示眾於軍前,便是威脅溫相拿出解藥,你且再忍忍。」

  我琢磨著他說的話,強撐起幾分精神。

  帳內,西夷王則單膝跪地,垂首座前。

  一名江湖郎中模樣的人,正拿銀針扎著周承乾變黑的右掌心,從小竹筒里放出了許多小蟲子覆在周承乾的右手上,似乎在為他拔毒。

  只聽那郎中模樣的人說,「玉鑰之中藏的蟲子,名叫蚣足蟲,乃是南疆的詭異毒蟲。但凡被這毒蟲噬咬之人,七日之內必死。這七天裡,中毒者要受盡百蟲蝕骨、錐心剜肉的苦楚,皮肉如同被生生撕裂,渾身仿似置身烈火焚炙,五臟六腑都被毒素啃噬,日夜不得安寧,求生不能,求死無門。」

  「下毒之人,其心可誅!」一人沉厚急聲,「可有解毒之法!」

  老郎中箱子裡很多竹筒,筒內各種各樣的毒蟲,他似乎就是廣平王帶來的蟲師。

  那蟲師說,「蚣足蟲的克星叫蜈足蟲,生於南疆密林深處,早已絕跡!此毒已是近乎無解的死局。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鋌而走險,拼死一試!速速懸下巨額賞金,遍告天下,廣召南疆蟲師,重金求取蜈足蟲。」

  聲音渾厚的男人急道:「速速重金懸賞求取!不得延誤!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快去!」

  ……

  我抬眸看去,便見周承乾坐在御座之上,微微支著鬢角,閉目不言。

  他應當十分痛苦,臉色蒼白如魅冷汗泠泠,雙唇緊閉。

  鐵拳緊握。

  真能忍。

  我被那毒折磨得滿床掙扎,而周承乾卻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模樣。

  像是沒事人那般。

  若不是看見他額角滾落的汗以及緊握的鐵拳青筋乍起,很難發現他中毒了。

  蘇庭沅將我輕輕放落於地,單膝跪地,垂首恭謹,聲音沉定而清晰:「回稟陛下,兩軍交戰之際,後方布防盡數鋪開。末將有三事啟奏,伏望陛下聖裁。」

  「其一,南楚佯攻敦碧城戰線,以牽制我軍主力,實則暗度陳倉,趁夜調兵突襲潘陽。如今潘陽城已然陷落,情勢危急,末將懇請陛下速遣援軍,馳援潘陽前線,以穩固戰局。」

  「其二,陛下龍體欠安,而前線烽火未息,戰事吃緊,為保聖躬萬全,懇請陛下即刻回宮暫避,莫再置身險地。」

  「其三,前番末將奉命將徐知硯縛於戰車之上,迫使南楚大軍退避數十里,足見徐知硯於南楚及溫衍皆至關重。然,陣前刀槍無眼,恐人質於亂軍之中出事,末將不敢擅專,已將徐知硯帶回軍中,如何處置,伏惟陛下聖斷。」

  帳內一片詭異的寂靜,周承乾緩緩睜開眼睛,冷冷戾戾掃向我。

  他臉色蒼白輕薄的如同魂魄消散,無情冷冷看著我。

  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干。

  只是那樣看著我。

  我亦倔強不言,踉蹌撐起上半身。

  

  不知過了多久,他廣袖一揮,眾人散去。蘇庭沅遲疑片刻,恭順起身退下。

  僅留下了西夷王。

  西夷王恭順,「前兩日她五內俱毀,已是必死的境況,不料今日形勢急轉,本王方才探查過她的脈搏,脈息漸歸平和,五臟漸次回蘇,氣血趨於順滑。簡直匪夷所思……」

  他稍作停頓,語氣帶著幾分探究,繼續說道:「本王曾有耳聞,倘若有人身中劇毒,非但未殞命,反倒自行消解毒素,便說明此人之血可解百毒。」

  話音落下,周承乾周身漫開一層冷戾寒氣。他緩緩抬眸,深邃的眼底寒意森森,目光沉沉鎖在我的身上。

  「徐硯的身體被動過手腳。」西夷王上前一步,猛地扼住我的手腕,將那處被毒蟲噬咬過的掌心展露在人眼前,「她這隻手也曾遭毒蟲啃噬,如今身上的毒素卻已然盡數退去。」

  周承乾依舊不言語。

  他似乎無法原諒我,連句話都懶得與我說。

  西夷王狂熱好奇,看向我,「溫相對你的身體做了什麼。」

  我亦不言語。


  寧死不屈。

  西夷王拿出刀,劃破我掌心,將血滴在藏身玉鑰的那隻蚣足蟲上,轉瞬那蚣足蟲蜷縮死去。

  西夷王狂熱,「徐硯的血,該是能解聖上的毒!」

  周承乾神情沉鬱,他心存芥蒂,一副寧死不碰我血的決絕冷戾,一字一頓,「重金懸賞蜈足蟲。」

  儘管如此,他卻不讓我離開他視線範圍。

  他痛苦,也要看著我痛苦。

  誰也別想好過。

  可我後半夜的時候,身體愈發輕鬆,能夠扶著案幾踉蹌起身,有了口乾舌燥的感覺。

  反觀周承乾,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大開大合的坐姿,仿佛周身劇痛禁錮了他,分毫動彈不得。我甚至隱約聽見,空氣里傳來骨骼摩擦的細碎咯吱聲響。

  心底莫名快意。

  想來,這該是他生於九重,養於金玉的人生中,頭一回領教這般撕磨筋骨的蝕骨劇痛。

  破曉十分,我實在忍不住了,想要小解。

  但我不想跟周承乾說話。

  便扶著營帳向帳外走去,卻被外面的小兵喝斥回帳。

  實在沒招了,馬上就要尿褲子了,這營帳內連個屏風都沒有,也沒有可以遮擋的東西,我只得匆匆找了個盆子,蹲在偏僻角落解決。

  許是聽見了聲音,周承乾含怒克制的聲音傳來,一字一頓磨牙,「徐硯,你要死?」

  這久違了的刻薄惡毒言辭,褪去了偽善的體面外衣,似乎被劇痛折磨出了最真實的模樣。儘管他極力壓制了剜心蝕骨的劇痛帶來的躁意,可依然掩不住聲線里那一絲顫抖。

  都這種要命時候了,還忍無可忍,嘴賤罵我。說什麼我要死?這是一國之君該說的話嗎?終於不裝了?簡直惡毒不得體至極!

  若非沒別的辦法,誰願意在皇帝面前尿尿啊!

  我沒拉屎,就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我匆匆掃了他一眼,他依舊閉目養神,眉頭卻皺死緊。

  我沒理他,自顧自提了褲子,一手扶著營帳,一手端著盆子掀開帳簾,徑直潑了出去。

  遠方沙場之上,士兵廝殺吶喊的聲響震耳欲聾,漫天火箭箭矢仍舊如同驟雨般簌簌墜落。蘇庭沅說會尋著機會將我調包出去,這下好了,我無法離開周承乾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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