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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先皇后最後三日

2026-09-06 08:53:19 作者: 雲飛亂

  宣政殿沒有跪滿朝臣。

  只召了與舊帳直接有關的人。

  皇帝。

  蕭令儀。

  裴慎。

  魏直甲。

  趙院判。

  中書兩名舊臣。

  內衛韓楓。

  白芷。

  顧行之。

  母親。

  照月。

  我。

  

  王蘅沒有進殿。

  她先押在殿外。

  不是不讓她聽。

  是她的口供要與殿內人的說法分開。

  等裡面說完。

  再讓她核。

  這樣誰也不能先照著別人改話。

  母親被抬到御階下。

  沒有行大禮。

  她不是官。

  也不是罪臣。

  皇帝沒有要求。

  兩個人隔了十一年再見。

  第一句話不是問安。

  皇帝道:「顧青禾。」

  母親道:「蕭景衡。」

  殿裡的人都低了頭。

  我沒低。

  因為我想看他們臉。

  皇帝比母親記憶里老。

  母親也比皇帝最後見她時老。

  十一年不在紙上。

  全在臉上。

  皇帝先開口。

  「你還活著。」

  「托陛下封帳的福。」

  這話不好接。

  皇帝也沒接。

  照月懷中的黑木匣放到殿中三張桌上。

  先驗封。

  木匣外有石門潮氣。

  鎖口無新撬痕。

  匣蓋三處封記。

  先皇后半月印。

  照月指印。

  白嵩倒尾點。

  沒有顧青禾。

  母親道:「這不是我的匣。」

  「我只知道照月守著。」

  照月取出一把很小的銀鑰匙。

  鑰匙藏在她髮髻里十一年。

  頭髮剪過幾次。

  鑰匙卻一直編在最內一股。

  鎖開後。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本。

  長寧宮最後三日時辰記。

  第二本。

  先皇后御藥底簿。

  第三件。

  一封薄信。

  信上寫:

  令儀親啟。

  沒有寫皇帝。

  蕭令儀伸手。

  又停下。

  「先讀時辰記。」

  照月道:「娘娘也是這樣交代。」

  皇帝看向那封信。

  沒有說先看。

  至少今日沒有。

  照月翻開時辰記。

  字是她的。

  每一頁下方都有不同見證。

  有時是宮女。

  有時是醫官。

  有時是魏直。

  也有兩頁只有她自己。

  承熙十四年七月二十七。

  辰時。

  先皇后服長寧方第二劑。

  藥由趙岐擬。


  盧秋掌。

  魏直驗。

  巳時一刻。

  顧青禾由青峽急信送至。

  報江北六千石糧中,至少四千石已被西南提走。

  另發現四十一名死軍身份被人換用。

  巳時三刻。

  先皇后命開御帳。

  召白嵩、裴慎、王嵩。

  午時。

  白嵩到。

  裴慎到。

  王嵩遲半個時辰。

  未時。

  皇帝到長寧宮。

  先皇后請當日開帳。

  皇帝請緩三日。

  母親聽見這裡,問:

  「為何是三日?」

  皇帝道:「朕要先換宮門守衛。」

  「扣中書舊符。」

  「鎖王氏糧路。」

  「做到了嗎?」

  「換了一半。」

  「扣了一部分。」

  「糧已經走了。」

  「所以三日後呢?」

  皇帝沒有答。

  照月繼續讀。

  申時。

  王嵩言,若即刻公開江北災糧轉西南,邊軍必反。

  裴慎言,可先控四十一名換衣人。

  白嵩言,舊名已被多次轉用,控人只會換名,應公開軍亡副冊與活倉名單。

  皇帝命三方各寫方案。

  酉時。

  先皇后拒服第三劑回明湯。

  趙岐稱不服則夜間難醒。

  先皇后言:

  「睡便睡。」

  「總好過醒著替人蓋錯印。」

  趙院判站在殿中。

  臉色發白。

  他不是趙岐。

  卻守了趙岐舊方多年。

  照月讀到這裡,看向皇帝。

  「那夜娘娘沒有服第三劑。」

  皇帝道:「朕知道。」

  「陛下不知道。」

  照月聲音很輕。

  「魏直端走舊藥後。」

  「另一個魏直送來一碗新的。」

  魏直甲跪下。

  「奴才當夜被關在西藥房。」

  「回來時,娘娘已經服藥。」

  皇帝手指慢慢收緊。

  時辰記往下。

  戌時一刻。

  先皇后神志昏沉。

  言語斷續。

  命照月封藥渣。

  戌時三刻。

  宮門傳先皇后口諭。

  准中書暫封江北糧案。

  照月記:

  娘娘未說。

  無見證。

  戌時五刻。

  王嵩持封案草詔入內。

  稱陛下已准。

  皇帝道:「朕沒有準。」

  裴慎忽然開口。

  「你准了暫緩用璽。」

  「沒有準封案。」

  「有區別嗎?」

  我問。

  裴慎道:「當時有。」

  「後來沒有。」

  又是一小段。

  皇帝準的是暫不公開。

  王嵩寫成暫封。

  暫封又變成未奉御准不得再查。

  每一步只多一點。


  最後十一年。

  七月二十八。

  卯時。

  先皇后醒。

  記不起昨夜封案草詔。

  發現自己私印被動。

  命查魏直。

  兩個時辰內未找到。

  辰時。

  白嵩送入軍亡副冊。

  確認四十一名西南死軍身份已進入京城至少二十三人。

  巳時。

  顧青禾第二封青峽急信到。

  附沈烈親筆軍糧轉收令。

  令上沈烈已簽。

  顧青禾簽位空白。

  母親道:「令在匣里嗎?」

  照月搖頭。

  「另一隻匣。」

  「哪裡?」

  「王嵩拿走了。」

  殿外的王蘅忽然咳了一聲。

  她聽見了。

  但暫時沒人讓她進來。

  照月繼續讀。

  午時。

  先皇后要求皇帝拿下王嵩。

  皇帝未准。

  皇帝看著時辰記。

  「朕說的是先扣王嵩印。」

  「沒有下獄。」

  照月道:「娘娘問為何。」

  「陛下說,王嵩門生遍六部。」

  「驟然拿人,朝局會斷。」

  皇帝沒有否認。

  未時。

  裴慎提出先換冊。

  將已知二十三人分開監視。

  白嵩再次反對。

  稱:

  「死人名一日不公開。」

  「換一人,便能再進一人。」

  裴慎低頭。

  我問:「你現在覺得誰對?」

  「白嵩。」

  「十一年前呢?」

  「我覺得我對。」

  「為何?」

  「我以為能控住。」

  「結果呢?」

  「沒控住。」

  裴慎認得很平。

  不像請罪。

  更像結帳。

  申時。

  先皇后病情加重。

  趙岐稱舊疾發作。

  照月發現藥渣中有合歡安息香。

  命人送魏直。

  魏直未到。

  酉時。

  長寧宮封門。

  封門令上有皇帝親筆一個「准」字。

  皇帝道:「是朕寫的。」

  照月抬頭。

  「娘娘問。」

  「封誰?」

  皇帝沉默。

  那道封門令寫的是保護先皇后靜養。

  實際封住了她。

  不許外臣入。

  不許藥渣出。

  不許顧青禾第三封急信進宮。

  真令。

  也是真封。

  當夜,先皇后讓照月在牆內藏軍亡副冊。

  讓魏直另藏藥渣。

  讓白嵩帶出部分時辰記。

  可白嵩當夜出宮後,第二日便被寫成疫亡。

  時辰記上有一處長長的墨痕。

  照月說:

  「這裡原本要寫白大人回報。」

  「沒有等到。」


  七月二十九。

  先皇后最後一日。

  卯時無藥。

  辰時短醒。

  第一句話:

  「糧追回了嗎?」

  沒人敢答。

  第二句話:

  「顧青禾的信到了嗎?」

  沒到。

  第三句話:

  「令儀在哪裡?」

  蕭令儀眼睛紅了。

  沒有哭。

  只盯著那一行。

  照月道:「殿下當時在太后宮中。」

  「為何?」

  蕭令儀問。

  「陛下讓人接走。」

  皇帝道:「朕怕長寧宮不安全。」

  「那太后宮中安全嗎?」

  「當時比這裡安全。」

  「對誰?」

  皇帝又不答。

  巳時。

  先皇后命照月代筆。

  寫給昭寧公主。

  午時。

  皇帝到長寧宮。

  兩人在內殿說了半個時辰。

  照月不在。

  時辰記只寫:

  陛下出時,眼紅。

  娘娘未再說話。

  我看向皇帝。

  「說了什麼?」

  皇帝沒有立即回答。

  母親道:「他若想自己說。」

  「等信讀完。」

  這句話不是替皇帝解圍。

  是讓最後的話先由死者自己留。

  未時。

  先皇后右手不能握筆。

  以左手按指印。

  申時。

  趙岐送回明湯。

  照月拒收。

  酉時。

  先皇后清醒片刻。

  說最後一句。

  戌時。

  氣絕。

  時辰記到這裡。

  沒有寫「病逝」。

  也沒有寫「毒發」。

  只寫氣絕。

  死因尚未完全驗明。

  不能由照月一人定。

  趙院判看完藥底簿。

  「娘娘最後一日沒有服藥。」

  「卻仍然氣絕。」

  我問:「能證明不是藥害嗎?」

  「不能。」

  「能證明一定是藥害嗎?」

  「也不能。」

  「那便繼續驗。」

  不能因為我們恨那碗藥,就把所有病都省掉。

  先皇后本就有舊疾。

  藥可能加重。

  封宮可能耽誤。

  情緒、斷藥、強醒都可能。

  要寫全。

  不是挑最能殺人的一段。

  照月合上時辰記。

  殿中沒人先說話。

  最後三日讀完。

  沒有一名純粹的兇手站出來。

  皇帝封門。

  王嵩改令。

  裴慎主控。

  白嵩要開。

  趙岐送藥。

  魏直被替。

  盧秋守舊方。

  顧青禾的信被攔。

  沈烈拿走四千石糧。


  每個人只做一段。

  先皇后便在所有「暫緩」「按例」「穩局」與「稍後再查」之間死了。

  母親看著皇帝。

  「蕭景衡。」

  「嗯。」

  「現在還要緩三日嗎?」

  皇帝沒有回答。

  照月把那封寫給令儀的信推到桌前。

  「娘娘最後一句。」

  「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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